第653章 run running run(1/2)
轟隆!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
揚州是魚米之鄉,雨水也多,下起來就沒完沒了的。
這場雨來得很急,伴隨著雷聲大作,噼里啪啦打在地上,讓人心煩意亂。
揚州府衙書房裡,方重勇正在一封一封的拆閱信件,絕大部分都是汴州那邊送來的。
其中一封就是劉晏在說收稅困難的問題。今年是兩稅法實行的第一年,抗稅的大戶不少,變著法子少繳稅。
劉晏說他已經在處理這些事情,可能還需要一些強硬手段。
其實,改革就是在割既得利益者的肉,所以,推進改革又怎麼可能沒有陣痛呢?
只不過嘛,不老實的人,終究要用鐵拳讓他們老實。
方重勇給劉晏寫了封回信,讓他放開手腳收稅,反正善緣山莊還空得很,多抓些人勞改也不錯。
「反賊方清,居然跑了!」
看到劉展送來的戰報,方重勇忍不住一陣唏噓。
反賊方清派兵打到了長江南岸的秋浦,貿然派兵過江被揍以後,就縮回了秋浦。
方重勇原本以為方清的人馬會來江東跟袁晁匯合,然後一起攻城略地。
但是劉展現在派人送信到這裡,說方清沒有往東跑,而是往西面的鄱陽湖跑了!
這下,方重勇實在是沒辦法圍剿此人。
因為力量投送達不到,糧秣無法供給到位,對那邊的民情也是兩眼一抹黑。
說到底,汴州這邊也只是個割據政權而已,尚且不具備在大唐國境範圍內任意作戰的實力。
「方清之禍,只怕會席捲湘襄,還是讓顏真卿去頭疼吧。」
方重勇喃喃自語說道。
轟隆!
外面一道閃電划過夜空,揚州城就好像一座孤島,矗立於海岸。除了這裡以外,到處都是水的世界。
張光晟推開書房門,帶著元載走進了書房,二人身上都被雨水打濕了,看上去有點狼狽。
「這麼晚了,是前線出了什麼狀況麼?」
方重勇將手中的書信放下,疑惑問道。
「大帥,太湖以東的賊軍開始撤軍。斥候來報,蘇州附近的賊軍已經開始撤退到杭州附近了。
但是常州那邊的賊軍還沒有動。
下官以為,這可能是袁晁與袁瑛兄弟二人,對於戰局產生了分歧。
也可能是賊軍想收縮戰線。」
元載將一個細竹筒遞給方重勇,上面的火漆還在。
他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張草繪的地圖。斥候將哪座城內沒有發現賊軍,都標註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杭州以北,太湖以東的區域,賊軍都走了個七七八八。
但太湖以東的賊軍還在。
「大帥,趁著湖州的賊軍還沒跑,我們要改變計劃,從杭州這邊登陸,夾擊湖州的賊軍了。
若是遲了,只怕湖州的賊軍也要跑!」
元載長嘆一聲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呢?
簡單點說,就是目前已經無法完成對敵軍大部的戰略包圍。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湖州的賊軍解決了,然後解除杭州的圍困。
至於圍攻杭州的賊軍,則必定會退回到越州、明州、台州等地。
本來可以美美的吃一頓餃子,一口氣把袁晁的賊軍一網打盡。現在只能吃半頓餃子,還不得不留一半賊軍慢慢清繳。
賊軍縮回到杭州以西的州縣後,再想圍剿他們就很難了,只能一點點的收復失地。
「明白了,那就依你之計行事,明日讓何昌期在杭州灣以北的鹽官登陸,先解杭州之圍,再配合王難得圍殲湖州的賊軍。」
方重勇沒有矯情,當機立斷決定提前收網。
「大帥,奪回杭州後,便可以留下一位大將,並新設浙西觀察使,讓他帶兵慢慢清繳越州、明州、台州、溫州等地。大帥便可以班師回汴州了。」
元載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
「圍殲湖州賊軍不成問題,只是,此番雖勝猶敗,令人惋惜。」
方重勇無奈搖頭,他還能說什麼呢,難道要怪袁晁不經打麼?
「你提的保甲連坐之法,將在杭州以南實行。杭州以北,肅清賊寇以後,便可以開放管制。」
方重勇有些疲憊的擺了擺手。很多時候,計劃是很好的,但在實行的過程中,常常出現意外。
計劃趕不上變化。
保甲連坐這種東西,方重勇其實是比較反感的,畢竟限制了經濟活力,無端製造了社會恐怖情緒。
但是很無奈,賊寇南逃了。混亂的基本面在這裡擺著。
賊寇殘餘,不是幾天,甚至幾個月時間就能肅清的。對於新收復地區採取半軍事化管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下官這便去傳令。」
元載低眉順眼的對方重勇行了一禮,後者立刻寫了一封親筆信給何昌期,讓他到杭州以後,將其交給車光倩。
等元載拿著信離去之後,方重勇這才來到牆上掛著的地圖旁,查看地圖上標註出來的戰略要地,以及兵力部署。
杭州以南的越州與明州,從地形上看,與杭州是一個版塊的。也就是說,收復此地,很可能近期就能完成。
袁晁麾下的賊軍,肯定也不會在這裡跟官軍硬碰硬。
在逃亡的過程中,賊軍數量肯定會大量減少。然後逐步被官軍逼退到台州、溫州等地。那邊山多,地形也很複雜。
與此同時,賊軍的質量,卻很有可能大大提升。這些人會遁入浙江以南甚至是福建的山區,在這裡占山為王,長期跟官府纏鬥。
剿滅他們所需要的兵力,肯定不會那麼多,但所需的時間,一定會大大延長,甚至十年之內都搞不定。
「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
方重勇長嘆一聲。
未來,只能更多的採用政治手腕,用懷柔政策,去解決這些所謂的「義軍」了。
從歷史經驗來看,這種遁入山林的叛軍,最後會退化成山匪,對政權不再有致命威脅。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賊寇的生命力會變得極為強悍。
常常是他們所在的朝代都已經被送走,而這些人在山林里,都還是依舊活蹦亂跳,沒有被官軍完全剿滅。
類似情況,歷史上早有先例。比如說黃巾之亂,一兩年就平定了。可是其餘波甚至十多年後還在。
方重勇忽然意識到,一個國家的太平,與長治久安,或許真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
自己統一天下,再造一個新時代,究竟需要幾年時間呢?
他第一次有了或許到自己晚年,也未必能一統天下的憂慮。
如何在走得穩的情況下走得快,很難有標準答案。
……
出於對戰局的憂慮,義軍領袖袁晁下令,圍攻蘇州的義軍,迅速撤到杭州郊外。
什麼輜重財帛都別去管了,直接退回來就完事。
與此同時,他還派人去了一趟湖州,要求其弟袁瑛,停止進攻常州,撤回來穩固湖州防線。
袁瑛那邊都是「嫡系人馬」,還算是遵守軍令。但蘇州那邊的義軍,一聽說要他們撤到杭州郊外,便徹底炸鍋了。
有人聽命令走了;有人捨不得搶來的財帛,都是拖著板車在走;有人乾脆不把袁晁的命令當回事,直接在就近的城內當起了土皇帝。
還有一部分人,察覺到袁晁的情況不太美妙,選擇北上常州,直接投靠了官軍。
圍攻蘇州的義軍,在不接到袁晁的命令之前,還能表面上組織起來。狀態雖然懶散,但好歹還是聽指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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