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看似贏了(2/2)
戰後論功行賞,車光倩被封為浙東觀察使,杭州兵馬使,總攬杭州和杭州以南五州,即越州、明州、台州、溫州、括州的「剿匪」事宜。至於民政,自然朝廷會派人來協助他。
雖然管理的地盤並不算小,但和淮南節度使比起來,那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了。
畢竟,現在的杭州,遠遠比不上唐末時大規模開發太湖,大規模修築河堤以後繁榮,而且還剛剛經歷了戰亂。
其治理難度可想而知。
不僅如此,將來還要剿匪,想想都會腦闊疼!
但要說沒有封賞,卻也是冤枉方重勇了。
車光倩現在擔任的這個職務,無疑比之前管理登州要大了許多。
方重勇對於「績效」的考核,可謂是公正又嚴苛。什麼該給什麼不該給,那真是算得明明白白。
戰役第一階段結束,官軍還來不及大規模去清理地盤,方重勇就秉持著「趁你病要你命」的態度,快下達軍令,開啟平叛第二階段。
也就是斬草除根的階段,絕對不給賊軍休養生息的機會。
根據方重勇下達的軍令,王難得部帶兵攻長城縣,擠壓袁瑛麾下賊軍的生存空間。而何昌期則是帶兵攻湖州南面的武康、臨溪等地。
作為主攻,將賊軍驅趕到湖州城內。
兩軍匯合後,圍攻湖州!
而車光倩與劉文喜,則是急攻會稽,不給賊軍調整部署的時機。
隨著戰役第二階段拉開序幕,袁瑛麾下的賊軍很快便被合圍在湖州城內,困守城池不能動彈。
而會稽的賊軍,由於沒有人領導,各部誰也不服誰,被車光倩打得大敗。賊軍一退再退,接連丟失會稽、餘姚、慈谿等地,最後不得不退到台州寧海。
帶著數十騎逃亡老家台州的袁晁,最後跑到起義最開始的台州臨海指揮調度,並在此收容潰敗的賊軍,打算重整旗鼓。
袁晁得知官軍已經打到寧海附近後,他連忙帶兵到寧海布防,總算是穩住了局面。
淮南和江浙那邊的戰況,傳到了汴州這邊,可把天子李璘給急壞了!
如果有用的話,他恨不得天天給袁晁燒香拜佛,希望這位賊軍統帥能夠大發神威,教訓教訓方重勇。
事情怎麼會這樣呢?方重勇居然連戰連捷,擴張了不少地盤。
李璘感覺很吃驚,心中妒忌方重勇運氣好,那些賊軍泥腿子,實在是太過拉跨了。
看到方重勇不斷壯大,李璘心中無比的擔憂與難過。
這些地盤,不用說,他沒有任何機會插手其中的人事安排。一切都是方重勇說了算。
原因很簡單。
只有方重勇在戰爭中失利,才會有強力的武將,想起李璘這個天子,接受他的掌控。
也只有這樣,李璘才能干預軍權。
在得到了一部分軍權後,才能開始干預行政與人事安排。
才能滾雪球一般的安插自己人。
進而慢慢的奪回權力。
要實現這些,方重勇在前線不斷慘敗,是必要條件。
而現在呢?
情況大大超乎了李璘的預料。
方重勇在前線贏得越多,跟隨他的人就越多,就越是死心塌地的為他效力。
這樣一來,更加坐實了李璘只是一個傀儡皇帝。
所以官軍雖然在淮南與江浙大顯神威,穩固了汴州朝廷的統治,可李璘卻完全高興不起來。
更過分的是,方重勇給原本的淮南節度使李琦,安插了一個「陳留王」的封號!
一個權臣,怎麼能給宗室封王呢!
這種僭越的行為,讓李璘又驚又怒。
當冊封李琦為「陳留王」的詔書,被嚴莊起草後送到皇宮中的時候,這位傀儡皇帝徹底不淡定了,說什麼也不肯在上面蓋上玉璽!
「不行,這次朕真的一步都不能讓!」
這天下午,李璘在皇宮內批改公文,當一個「橡皮圖章」。
看到詔書草稿後,他便在形同「御書房」的垂拱殿內大發雷霆,憤怒的將詔書草稿扔到地上。
尤其不解氣,還用力踩了兩腳。
高尚低著頭,什麼也不說,就在一旁等著李璘發泄完。
「你就沒什麼要對朕說麼?」
發泄累了,李璘喘著粗氣,盯著高尚質問道,眼睛都是赤紅的。
「陛下,奴很痛心,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高尚抬起頭,躬身行禮說道。
「說!你向來足智多謀,怎麼會沒話說呢!」
李璘氣得一屁股坐到龍椅上,深呼吸,似乎在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
「陛下,陳留王之事,乃是方清做給天下人看的。倘若陛下都容不下陳留王,豈不是正好向世人證明陛下沒有容人之量?
將來陛下若是對天下人說方清是亂臣賊子,又有誰會相信呢?」
高尚耐著性子勸說道。
這話打在了李璘的痛處,讓這位傀儡帝王無話可說了。
「言之有理,只是李琦,讓朕骨鯁在喉。一想到這件事,朕便會怒不可遏。」
李璘長嘆一聲說道。
別的人,李璘不擔心。就算是方重勇,李璘也不認為對方會立馬威脅到自己的生存。
但李琦是不一樣的。
李琦這個人,或者說和他身份一樣,都是基哥子嗣的藩王,其實是這個時代的「割據旗幟」。
一個割據勢力,有沒有掌控一個皇子來當「牌面」,非常重要。反面典型就是史思明,非得建立什麼大燕國。
結果現在史思明的兒子史朝義都反他了。
不過在此之前,尚未出現權臣利用皇族,玩「二桃殺三士」戲碼的。
同一個割據勢力內部,「旗幟」與「旗幟」是不直接競爭的。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讓李琦堂而皇之的當「陳留王」,其實是方重勇在不動聲色警告李璘:你,或者你們這一脈,並不是無可替代的。如果你想斗,那麼我甚至可以扶持一個陳留王跟你斗下去。
「陛下,奴的話可能有些刺耳,但忠言逆耳利於行,奴還是要說。
陛下與方清之爭,沒有勝利的可能。但方清一旦不在了,那麼陛下的機會便來了。
陛下等不到機會,諸位皇子也未嘗沒有機會。
還請陛下繼續忍耐。」
高尚繼續勸說道。
「忍忍忍!朕要忍到什麼時候!朕什麼時候才能掌權啊!」
李璘雙手抱頭,拼命揉著自己的頭髮,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現在的他,已經看不到勝利的希望了,已經失去獲勝的信心了。
方清越走越順,權力越來越大,死忠越來越多。
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改朝換代了啊!
「陛下……唉!」
高尚感覺自己已經無話可說了。
天可汗的子孫,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麼?
高尚心中哀嘆,頭一次有了離開李璘,去投靠別人的心思。
只是,天下之大,卻無自己容身之處,還有誰可以投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