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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今時不同往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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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開封城郊外的貢院主殿,還亮著燈。一大批不識字的工匠,正在抄錄謄寫考生的卷子。

既然這些人可以謄寫試卷,為什麼他們還不識字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其實,這就是雕版印刷的常態。也是雕工不能叫做「讀書人」的主要原因。

這些雕工們會認字,會寫字,會雕刻字。

但是什麼字讀什麼音,是什麼意思,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則是很多漢字都不知曉其具體意思。

簡單來說,在這些雕工眼中,「字」就是一種特殊的「畫」。他們寫字,不過是在臨摹畫作而已。

因為工作的性質,壓根就不需要這些人識字。他們正是一群整天跟字打交道,卻又不太識字的群體。

畸形而扭曲,但又是由其所處的職業和社會地位決定,反倒是理所當然。

貢院大門外,方重勇正好巡視至此。

他看到火光照耀下,貢院大門前有一副對聯。

左邊寫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右邊寫著: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門楣的橫批寫著:魚躍龍門。

一點都不工整,從對仗的角度而言寫得稀爛。

但卻很熱血,很勵志。具體想表達什麼意思嘛,那些「聰明人」應該是明白的。

看著自己的「傑作」,方重勇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也是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有開科舉的一天!以前的時候,方重勇都只是有參加科舉的資格。

只不過,他現在做的事情,並不是在裝逼,或者想找點什麼樂子。

方重勇認為,改革後的科舉制,稍微有那麼一些進步意義,並不是在原地踏步。

雖然也不必期待太多就是了。

這只是社會進步的一小步。

方重勇內心的想法,是先破除「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精神枷鎖,再來推動進一步的社會革新。

「官家,這次科舉,咱們真算得上大公無私啊。汴州百姓,對此都是交口稱讚。」

一旁的張光晟對方重勇恭維道。

其實這第一次科舉,問題有很多,還遠遠談不上完美。

只不過,自大隋開科舉以來,在這門事關選拔官員的考試裡頭,長安的權貴們實在是太過於不做人了。

唐代的傳統科舉,乃是權貴們拼命撈取政治資本的角斗場,毫無公平可言。幾乎就是明火執仗的作弊,甚至懶得掩飾一下。

如果不行卷,哪怕這個考生有經天緯地之才,乃至堪比諸葛丞相的能力與人品,他也沒法考上。

其遭遇純粹是被耍猴,可世道就這麼現實啊。

這種有名無實的科舉,跟方重勇現在全力實施的「新科舉」,在實際體驗上可謂是天淵之別。

很多時候,好壞都是比較出來的。

跟從前的科舉比起來,方重勇這次開的「船新」科舉,其公正性幾乎是贏得了一邊倒的稱讚。

世人都不是瞎子的!

不許行卷,夾帶者送善緣山莊,再加上試卷糊名,謄寫後再送給考官閱覽。從明面上看,這次科舉的公正性,是無可指摘的。

甚至可以說自三皇五帝至今,都沒有如此公正的考核了。這次「威嚴不可褻瀆」的科舉,讓汴州的割據朝廷,獲得了極大的「正統性」。

方重勇與嚴莊二人走進貢院大堂,就看到一眾雕工們,都在不停的抄寫。他們是匠人,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筆畫清晰而工整,好似印出來的一樣。

談不上什麼藝術性,但就是這份呆板,避免了考官通過考生的字跡,來判斷是否為熟人的試卷。

意義極為重大。

考試的公正性,都是需要用具體措施去保證的。否則很快便會淪為烏煙瘴氣的名利場。

「官家,科舉閱卷,由下官親自督辦,力求萬無一失。」

嚴莊看到方重勇進來了,對方重勇叉手行禮說道。

「嗯,不錯。」

方重勇微微點頭,這次是在摸索改革後的科舉,應該走什麼流程。

嚴莊讀書時路子就比較野,跟長安的文人圈子徹底絕緣,所以他不存在給人開後門之類的問題。

當然了,這一次沒問題,不代表以後也沒問題。一項制度從創建之初,便會隨著形勢的發展而逐漸腐化僵化,世間並無一勞永逸之事。

方重勇不管是對人,還是對事,都沒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奢望。

二人來到貢院內的某個「教室」,剛剛走進門,就看到好幾個考官,都在埋頭緊張閱卷。

為了快速閱卷,快速批改,以免夜長夢多。方重勇將他麾下所有親信,除了那些只會拿刀砍人的武將外,都動員了起來。

讓他們參與閱卷,人不夠用再補。

不過這些人都只是負責初選,目的不是為了選拔人才,而是在不記名的情況下,將不合格的考卷剔除。

等這些都做完了以後,再將各個考題,統計到相對應的考生這邊。

留下考題答案越多的考生,就意味著知識面越廣。由此排次序後,再依照次序,多位考官對同一位考生進行考評。

這就是第二輪了。

簡單來說,選拔人員的步驟,就是第一步去粗取精,第二步「專家會審」。

「官家,全部答完題目的人幾乎沒有,絕大部分人都交了白卷,只看是交了白卷多少而已。」

嚴莊小聲解釋道。

這次考試的科目極多,明顯就是不合理的。

如果一個人什麼問題都會答,每一題都要答得完備,那麼哪怕是他奮筆疾書寫到晚上,也不可能將答案寫完。

考試本身的模式,就是對考生遇事以後,對待「輕重緩急」各類情況,應該如何應對的考驗。

完全不會,那就直接交白卷,這個是很聰明的做法。

方重勇隨手拿起一張卷子,只見上面是一首七言律詩,描寫泰山的。

詩句所寫完全看不出是在寫泰山,其句子也是東拼西湊,幾乎可以用狗屁不通來形容,只是韻腳壓得好。

不用說,這種就是在唐代地方官學裡面學出來的庸才,制詩的格式很嫻熟,但並無寫詩的才能。

寫詩,多少還是得要點天賦的。

方重勇又看了看其他題目的答案,自說自話的一大堆,壓根提不出什麼新意。動不動就是「古之聖賢」如何如何。依此而為,天下大治什麼的。

當然了,這也不一定是該考生真的是酒囊飯袋,只不過他可能對該領域完全不熟悉,又不甘心交白卷,所以隨便寫了幾句。

方重勇暗想,若是他出題考九章算術,說不定對方就真能對答如流呢?

這種事情也很難說。

古人雖然並不比現代人笨,但他們的學習效率如何,方重勇實在是不敢確信。

以他所見所聞的,那種全知全才的人,鳳毛麟角,萬不存一。

科舉考生裡面,能有一門精通的人,就算是很厲害了。真要在這幫人裡頭抓「綜合素質」,實在是有些不現實。

方重勇越發確信,自己之前所定「以長取才」,思路是正確的。

「以後錄取的考生,都要在教百姓識字的公學裡面當先生,授課一年,才能給他們授予官職。

誰要是不去,那就革除功名永不敘用。

誰若是講學不用心,那就派去偏遠的地方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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