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非友即敵的規則(2/2)
孫正直痛心疾首的說道。
他們這滿打滿算,把輔兵也算上,不過一萬人,哪裡扛得住李寶臣的禁軍啊!
「走!現在就動身!」
馬璘當機立斷,不再猶豫了。
他推門而出,眯著眼睛看了看護城河外圍若隱若現的火把,心一橫,轉身就下了城樓。
……
數日之後,馬璘帶著精選出的五千士卒,沿著涑水河急行軍,打算北上晉州,再到晉陽。實際上,只要他們抵達晉州,就可以確保李寶臣大軍不會追擊了。
晉州已經是李抱玉麾下赤水軍的控制範圍,斷然不會允許李寶臣的兵馬在此地撒野。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李寶臣麾下騎兵,還是如跗骨之蛆一般的尾隨而至!
這天夜裡,當殘月沉入中條山時,涑水河泛起鐵鏽色的波光。馬璘麾下的弩手伏在蘆葦叢中,都能聽見對岸戰馬啃食草根的聲響,那是李寶臣的騎兵正在淺灘飲馬。
「三百輕騎,三十具擘張弩。」
孫志直攥著浸透河水的刀鞘,繼續說道:「東南方林間還有馬蹄印未乾,至少另有五百伏兵,李寶臣早有準備!」
「這是李寶臣在引我們動手,哪裡有這個時候在河邊飲馬的!」
馬璘的指腹摩挲著刀柄纏革,這是從龜茲那邊傳過來的鎮定法。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實際上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誰知道李寶臣的追兵,晚上會不會突襲他們那簡陋的大營呢?
話音未落,對岸傳來弩機卡榫的脆響。孫志直猛撲倒馬璘,三支透甲箭擦著盔纓掠過,釘進身後老柳樹的樹幹里。潛伏的李寶臣軍斥候,到底還是發現了他們。
「放煙!」
馬璘大吼一聲,吹響竹哨,刺耳的尖嘯聲劃破夜空。
二十匹馱著硫磺的駑馬,受了刺激沖向北岸,淺淺的涑水河無法阻擋它們。霎時間河面騰起刺鼻的毒煙四處瀰漫,李寶臣軍伏兵所在位置大亂!
這是用安西古法調配的狼毒煙,曾在河西多有使用,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追兵的慘叫撕破夜空。
如同鬼哭狼嚎。
「過河!過河!」
敵軍的喊殺聲震得河魚翻白,並未因為馬璘的「奇招」而停下腳步,河岸邊上,已經有人直接用布浸潤河水後捂住口鼻前進。
各種「異域風情」的毒煙或許不常見,但用煙燻退敵或破陣之法,早就不是什麼新鮮玩意。李寶臣也不是吃素的,看到馬璘用出這一招,立刻便鳴金讓前軍退回來,用布捂住口鼻的後軍頂上!
混亂的局面只是持續了那麼一小會,李寶臣麾下精兵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直接開始渡河沖陣!
正在這時,策馬返回北岸的馬璘,身子陡然一歪,隨即栽倒在河水裡!
原來,他的坐騎,也不知道是被誰狙擊了。這匹馬的眼睛陡然被流矢射中,疼得發狂,將馬璘頂翻在地。
這種準頭,哪個神射手也無法保證。只能說馬璘的運氣太背了,落馬「純屬偶然」。
馬璘順勢滾入河心沙灘,冰涼河水浸透札甲,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那混亂的腦子清醒了過來。對岸林中又閃出一排弩手,角弓弩射出的箭雨,剎那間籠罩整段河道。
人算虎,虎亦算人。
馬璘想打李寶臣悶棍,寶臣大帥同樣是想一巴掌將他打翻在地,誰也不是省油的燈。
正在這關鍵時刻,孫志直突然從馬屍堆里躍起。這兇悍的隴右鐵漢,竟用敵軍屍首壘成掩體,對馬璘喊道:「將軍!快去北岸!今夜是不成了,李寶臣早有防備!」
大唐武德充沛,最是不缺這樣的兇猛漢子。馬璘也不客套,直接拔下射入肩甲的箭矢,將其扔進河裡。
得虧離得遠,沒有入肉,要不然這一箭就能讓他喪失戰鬥力。
「吹角!變圓陣後撤!」
他朝傳令兵大喊,隨即對孫正直吩咐道:「去北岸整軍!壓住陣腳!待馬某去廝殺一陣!」
馬璘拔刀而起,反向沖入敵陣,他身後的親兵圍攏過來,形成一股對沖的洪流。李寶臣大軍正準備渡河,被馬璘帶頭反衝,自己這邊一時間猝不及防,反而是潰不成軍,攻勢為之一滯。
李寶臣麾下的步弓手正要圍攏過去,卻聽到自己這邊銅鑼震天,李寶臣眼見占不到什麼便宜,果斷下令鳴金收兵。
不得已,這些殺上頭的丘八們,只好徐徐後撤,維持住自己這邊的陣線。然後與馬璘的兵馬隔著涑水河對望,雙方緩緩的脫離接觸,只留下涑水河兩岸河灘上滿地的屍體。
猙獰而蒼涼。
李寶臣的本陣終於亮出大旗,火光下,旗幟上偌大的一個「李」字,在寒風中呼呼作響。
馬璘望見那杆帥旗,忍不住一聲長嘆,讓身邊的掌旗官鳴金收兵。已經列陣的部曲緩緩向北而去,漸漸消失在李寶臣的視野之中。
「可惜了。」
涑水河南岸,李寶臣翻身下馬,眺望北岸。也不知道他是在可惜馬璘,還是在可惜他自己。
眼前這條河冬天是如此的淺,天冷了就要結凍,與其說是一條河,倒不如說是一條陰溝。
今日馬璘在此設伏,李寶臣一波反伏擊,亂戰之中,雙方打了個五五開,皆是死傷慘重。
「父親,為何不……」
李寶臣之子李惟簡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見寶臣大帥輕輕擺手,示意他不要多嘴。
在他看來,李惟簡的水平,還不配對這一戰點評。
「明日便返回蒲州,你留在蒲州鎮守此地,為父要回長安了。」
李寶臣長嘆一聲,臉上略帶一絲愁容。
不憂愁是假的,他已經收到了方清的親筆信。自己兩個兒子,李惟誠和李惟岳,都在汴州「做客」。洛陽也被汴州軍攻下,這一趟出關中,李寶臣算是白忙活了。
可是,即便知道如此,李寶臣又能如何呢?難道他再帶兵去把洛陽奪回來?
答案是明擺著的,他必須先回長安,搞定長安的事情以後再說。或許,今年明年後年,甚至許多年,都未必能拿回洛陽了。
李寶臣已經察覺到關中局勢的崩壞,在短期內沒有辦法挽回!
「父親,馬璘驍勇善戰,縱虎歸山,只怕是……」
李惟簡勸說道,在他看來,滅掉這支軍隊就差那麼一點點了。但他父親李寶臣顯然不這麼認為。
「如果馬璘也算是虎的話,那這天下,老虎也太多了點。
行了,明日回蒲州,不必多言。」
李寶臣懶得跟李惟簡廢話,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