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柳城悲歌(1/2)
李庭望走出開封府衙的時候,已經是滿天星斗。夜裡的冷風一吹,他有些混亂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些,心卻更加冷了。
方清不在,銀槍孝節軍主力去了登州,如今汴州無兵可借。
為之奈何?
李庭望不知道,但是他心裡清楚一件事:安守忠大概是擋不住控鶴軍的。
更別說,還有關中的兵馬在潼關虎視眈眈。
李庭望年輕的時候,聽說過很多傳奇的故事。像什麼霍去病五百騎兵大破匈奴,犁庭掃穴之類的。
他那會時常感慨生不逢時,少年意氣風發,我上我也行。
結果人到中年卻發現,自己幹啥都不行!
本來仰人鼻息來汴州借兵,就已經是很丟人的事情了。更丟人的是壓根就借不到。
李庭望回到開封城外驛館,屏退親兵,一人獨自在桌案前沉思。
前路漫漫,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這洛陽是不能回去了。」
李庭望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了一句,
比起辦事本分的韓游瑰,他的心思要複雜不少。洛陽軍內部,也遠不如控鶴軍團結。
控鶴軍雖然在外人看來,如無家可歸的野狗一般,鄙視這些丘八的人很多。
但是控鶴軍內部凝聚力還是很強的,他們自己也知道,離開控鶴軍,天下哪裡都容不下他們。
就憑這些丘八們在長安辦的那些事情,便很容易成為他人祭旗的祭品。
不抱團不行。
李庭望顯然不想跟安守忠一條路走到黑。
二人原本出身就不一樣,能夠共事,也不過是當初機緣巧合,被皇甫惟明安排在一起互相制衡。
他立刻提筆寫了一封信,等墨跡幹了以後,將其交給親兵說道:「你回去通知一下安大帥,就說借兵的事情不是很順利,具體如何,李某已經在信中有詳細敘述。」
李庭望故意語焉不詳,就是不想親兵多事。
等那親兵揣著信離開驛館後,他這才鬆了口氣。
洛陽什麼的……還是不要回去了吧。
李庭望心中暗暗想著。他在信中已經說了,汴州那邊不肯借兵,方清不在,其他人百般推脫,此事他正在積極籌謀。
至於要籌謀多久,怎麼籌謀,最後結果如何,辦不成以後怎麼辦。
李庭望一個字都沒寫,反正一句話:老子正在外地辦事呢,你不要催!
然後,他就可以在汴州安心的等著,等洛陽那邊的戰局分個勝負出來,再決定後面要怎麼辦。
如果「事不可為」,那就……懂的都懂,對吧?
「方清英雄了得,足智多謀。如今正值河北多方鏖戰,鄴城與洛陽皆不太平。
方清這個時候,怎麼就帶兵去登州,要去渤海國插一腳呢?
難道渤海國比汴州的利益還大麼?」
李庭望陷入沉思之中,總感覺這件事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簡單。可是他除了探查汴州的軍情,探查汴州這邊是不是出兵以外,也沒有別的好辦法了。
更主要的是,他搞不明白方清的意圖,就無法對症下藥。這種處於迷霧之中的感覺,讓李庭望感覺難受。
這場戰爭持續的時間,或許也不僅僅只有幾個月,後面如何誰也說不好。
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幾天之後,親兵去而復返,帶回來了安守忠的回信。可是這封信裡面只有一張紙,信紙上也只寫了四個字:盡力為之。
除此以外,其他的啥也沒有,親兵也沒有得到安守忠的任何囑託。
剎那之間,李庭望好像明白了什麼。
……
汴州的運河,冰層都已經消融完畢,但遠在遼河的營州柳城,卻依舊是冰天雪地。
柳城已經被幽州來的兵馬團團圍困,一隻老鼠都走不脫。
城外大營的營門處,立著一面大旗,上面寫著偌大的一個「史」字!東北的春天還未來,史思明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迅速派兵從幽州出發,擊破了史朝義設下了三層防線,最後兵臨城下!
史朝義的老巢柳城,也是他立足的最後一個據點、
史思明這個「老子」,要來吊打兒子史朝義了!雖然很多人都猜到一定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想到的是,這一天來得是如此之早!
其實,正當田乾真被派遣到銘州,準備在鄴城火中取栗之時,史思明也在謀劃一件大事。
或者也可以反過來說,正因為他在謀劃這件大事,所以才要把手握重兵,但並非嫡系親信的田乾真支開。以防自己帶兵出征平州的時候,老巢被田乾真給端了!
讓田乾真去河北南面只是個由頭而已,能不能成事,史思明都沒太放在心上。他的目標只有平州而已,對於史思明來說,田乾真能不能拿下鄴城,不重要。
田乾真在不在幽州,很重要!
「情況如何?」
中軍大帳內,史思明看著剛剛偵查敵情回來的孫孝哲詢問道,面色沉靜如水。
孫孝哲是史思明的義子不假,可是現在史思明正在攻打的,可是他親兒子史朝義啊!
對待親兒子都尚且如此,更何況義子。哪怕孫孝哲過往是個天不怕地不怕,腦子裡又少根筋的貨色,這麼多年被史思明PUA,也成了順昌逆亡的形狀了。
「回陛下,柳城南面城牆要低矮一些,西面靠山可以攀爬。目前城中並無異動,請陛下定奪!」
孫孝哲十分謹慎的說道,只是匯報軍情,並不提出任何建議。
如果說方重勇那邊是講求「軍事民主」,哪怕你是個小參軍都能插一嘴,說對說錯都不會被懲罰的話。那麼在史思明大營裡面,就只有史思明一個聲音。
其他人提建議,若是跟史思明想得一樣還好說,若是不一樣,輕則打罵,重則梟首。
基本上已經不會有什麼人給史思明提建議了,這位大帥說啥就是啥。人人都是「聽話機器」,只聽命行事。
都當皇帝了,還要聽別人指手畫腳,那皇帝不白當了麼?
就連史思明的謀主平冽,都受不了他這一點,跑去跟史朝義混了。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史思明才對任何人都不再信任,他現在只相信他自己。
「今日三更時分,你為先登,攻打南面。本帥親自帶兵從西面爬山,迂迴攻城。
拿下柳城,大掠三日不封刀,朕概不過問。
拿不下來,朕先殺你祭旗!
自你以下,有多少逃兵朕就殺多少人。」
史思明不苟言笑的對孫孝哲下令道,這個命令簡單說就是「成功會所嫩模,失敗天台投胎」。
孫孝哲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喪心病狂的事情,他抱拳行禮道:「得令,若是不成,末將提頭來見。」
「去吧,事成之後,搶來的東西你最先挑。」
史思明補充了一句。
他帶兵倒也不是完全靠威壓,靠刑罰。
打仗之後論功行賞,賞功罰過。有功的拿大頭,沒功的挨板子。
其實倒也挺符合人性的。
很快夜幕降臨,北風呼號,風中夾雜著雪花,絲毫感覺不到哪怕一絲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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