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夢裡什麼都有(2/2)
軹關陘素有太行八陘之第一陘之稱。
這條路的起點,在侯馬南峨嵋嶺和紫金山相交處的鐵剎關,距離蒲州不遠。向東南方向從王屋山與中條山之間的垣曲盆地穿過,終點在河內的濟源城,位於河內。
從地理條件便能很明顯看出,這條路行軍危險性極大,而且道路狹窄崎嶇。
但它卻有一個最明顯的好處,就是近!
千不好萬不好,都抵不過一個「近」字。
這是蒲州到河陽三城,近乎於直線距離的道路,也是兩地之間最近的一條路,沒有之一。
而且這條路,是春秋時期便已經成型。千百年來,路線十分成熟穩定。地質災害也少。
經過一番長途跋涉,李光弼帶著一萬河西兵馬,抵達了軹關道的出口濟源城。這裡只有李寶臣麾下的一千老弱鎮守。
花費了不到一個時辰,李光弼命人拿下此地,十分輕鬆。
並且打聽出了前方的敵軍兵力部署。
安守忠領兵一萬,分別屯紮於河陽三城,以為前鋒,具體分布不明。
而北面的濟源城,只不過是作為預警的前哨而已,這座城的府庫內幾乎是要什麼沒什麼。
此外,李寶臣還在洛陽留有數萬兵馬以為後援。
簡單說就是,寶臣大帥嚴陣以待,防守密不透風,完全沒給李光弼一點機會。
一時間,李光弼亦是感覺目前的戰況有些棘手。
這天,他站在濟源城的城樓上眺望遠方的北中城,視野盡頭,只能看到一個很小的黑點。
心情變得煩躁起來。
「控鶴軍現在在哪裡?」
李光弼詢問身邊的郝廷玉道。
按照計劃,高仙芝統帥的潼關兵馬,會和控鶴軍交替掩護,在黃河南岸圍城打援。
要是照正常進度,他們也該打到洛陽城下了。
所以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河陽三城的兵馬應該會收縮到一處,讓出北中城,便於洛陽的兵馬增援。
而官軍會多點進攻,順帶打援。
李寶臣要分出三路兵馬作戰,兵力無形中被攤薄了,可謂處處都是破綻。
按道理,應該可以偵查到敵軍在頻繁調動才對。
但好像,目前李寶臣……還挺坐得住?
李光弼心中直犯嘀咕的,戰況跟自己預想的差太遠了。
南岸的官軍現在早就應該掀起攻勢狂潮了呀?
「大帥,現在這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郝廷玉小聲問道,並未回答李光弼的問題。
他們派出斥候,沿著黃河兩岸都偵查了一番,結果讓李光弼大吃一驚!
壓根就沒有看到什麼官軍,倒是發現汴州的宣武軍,在滎陽以西建了一座規模巨大的營寨,防守森嚴。
而高仙芝也好,李懷光也好,他們的部曲,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
「按照腳程,我們應該是最慢的一支兵馬,為何我們都拿下濟源了,卻不見河對岸的兩支兵馬?
我們只是一支偏師呀。」
李光弼自言自語道,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的糧道不好維持,所以計劃是迅速打通河陽三城,然後通過南岸的糧道,緩解一下自身缺糧的困境。
但現在看來,他們居然變成了一支「孤軍」!
而且目前剩下的糧草,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返回蒲州了!
「大帥,顏侍郎來了!說是有要事相告!」
一名親兵在李光弼身後稟告道。
顏侍郎?
李光弼回味半天,才想起來,所謂的「顏侍郎」,那是顏真卿的族兄,兵部侍郎顏杲卿!
「本帥這便去,你也一起吧。」
李光弼對郝廷玉吩咐了一聲,二人匆匆忙忙來到濟源縣的縣衙,就看到身上穿著單薄布衣,一身落魄如同乞丐般的顏杲卿!
要不是見過顏杲卿,李光弼都懷疑此人是假冒的。
「怕節外生枝,故而喬裝改扮。」
不等李光弼發問,顏杲卿便面色尷尬的擺了擺手說道。
「顏侍郎有話請直說,這裡是縣衙,卻也是軍營。」
李光弼直言不諱說道,面色嚴肅看著顏杲卿。
「控鶴軍反了,天子死於亂軍之中,長安淪陷一片混亂,大概就是這些事情吧。」
顏杲卿長嘆不止,一邊說一邊搖頭。
「你這不是坑我們嗎?」
郝廷玉上前一把揪住顏杲卿的衣領,見李光弼面不改色盯著自己,這才緩緩鬆開手。
「控鶴軍成叛軍了,高仙芝的兵馬,大概也不會來洛陽了,所以我們現在成孤軍了,對麼?」
李光弼沉聲問道。
如果是這樣,那麼之前觀察到的種種不合理現象,就完全說得通了。
顏杲卿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大概也沒必要去說了。
「那麼,現在只有汴州這一條活路可以走,只不過,也不是那麼好走的。」
李光弼指了指放在桌案上的地圖,對郝廷玉說道:「我們要一路向東前往河陰縣地域,在此渡過黃河。誰能保證,李寶臣不會帶兵追擊我們?」
顏杲卿無言以對,李光弼對於戰局的敏銳,遠勝於他。根本就不用顏杲卿開口,李光弼就直接問「怎麼才能去汴州」。
而不是該不該去汴州,或者該去哪裡這樣的廢話。
其實,在李光弼看來,這附近除了汴州外,四周都是絕地,哪裡還有其他活路可以走啊!
李懷光這個坑貨真踏馬該死!
李光弼在心中大罵此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大帥,沒有人接應,我們必定會被李寶臣圍而殲之。末將建議派人跟方節帥聯繫,讓他出兵接應我們渡河。」
郝廷玉對李光弼抱拳行禮道,完全將顏杲卿當成了一個透明人。
當帶兵的武將們聽到了控鶴軍譁變,長安淪陷,天子殞命的消息後,他們自己就作出判定了,壓根輪不到顏杲卿這個兵部侍郎對他們說三道四,指手畫腳。
更別說聽從安排和指揮了。
這世道變了啊,再也回不去了。
顏杲卿看著面不改色給部將下達種種軍令,把自己晾在一旁的李光弼,心中忍不住幽然一嘆。
屬於武將們的時代,終究還是來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