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梁子(2/2)
該封官的要封官,該分權的要分權,該賞賜的要賞賜。
不能既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這樣是不行的。光說那些假大空的漂亮話不行,把對方當傻子,更是不行。
在回程的時候,何昌期說永王的兒媳宇文氏看起來挺不錯的,方重勇立刻就給他安排得妥妥噹噹!
這就是當大哥該做的事情!
嚴莊不是個領袖人物,腦子裡都是陰謀詭計,看不到這一茬。不是因為他笨,而是沒坐這個位置,就沒有這個意識。
「汴州四戰之地,你有什麼想法,可以暢所欲言。」
方重勇給嚴莊倒了一杯酒。
「堵不如疏,永王肯定會想方設法弄到忠於自己的部曲。不如將那些人都聚集在一起,到時候方便一網打盡。」
嚴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方重勇微微點頭沒有接茬,這一幕暫時還不太可能發生,但遲早也是必然要發生的。
「永王登基稱帝後,便是與長安朝廷勢不兩立了。而節帥也不可能再投靠長安的所謂天子。
封鎖運河,乃是應有之意。
如此卡著長安那邊,他們願意緩和關係,那就放一點漕船過境。
若是他們不聽話,那就徹底卡死。」
嚴莊提出了他的第一條毒計,就是所謂的「經濟封鎖」。
事實上現在已經在做了。
「本帥聽聞汴州渡口剛剛攔截了一批從揚州來的漕船,上面裝的都是糧秣,對麼?」
方重勇忽然想起這一茬來,他也只是聽說有這件事,暫時還沒去汴州運河渡口確認。其實之前的漕運一直沒斷,畢竟李璘現在也還沒登基稱帝,長安那邊對於方重勇還存在著某種幻想。
可是當李璘來汴州後,之前一直負責運河漕運的嚴莊,立刻就把前往關中的漕船給扣了。
不許進,也不許回,連漕船帶糧秣,全部沒收!
「回節帥,確實如此。」
嚴莊點點頭,這件事他之前沒跟方重勇商量,但很顯然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此計甚好,斷掉漕運,餓死關中那幫碩鼠。」
方重勇嘿嘿冷笑道。
如果江南與兩淮的漕船無法通行,那麼這兩地的刺史也好,節度使也罷,都可以找藉口,不往關中輸送糧秣。
長此以往,這些地方自成體系是在所難免的,實際上也基本上處於獨立狀態了。
該說不說,這「小小的」運河,掌控著長安乃至關中的經濟命脈。之前還不覺得,如今嚴莊就有些佩服方重勇的戰略眼光了!
得運河者,不說得天下之兵,至少是得了天下之財。
有了充足的財富,便可以大展拳腳了。
「節帥,李寶臣目前控制了洛陽,鄴城的李歸仁,也臣服於他。
此前皇甫惟明慘敗,讓賊軍中很多人都不敢再打長安的主意。
只怕下一步,李寶臣會重兵攻河南,節帥不可不防啊。」
嚴莊微微皺眉說道。
「你認為他什麼時候動手?」
方重勇沉聲問道。
「入冬,甚至是在寒冬,黃河結冰之時。從洛陽和黎陽兩個方向夾攻汴州。」
嚴莊十分篤定的說道。
「不,如果我是李寶臣的話,一定會在春耕的時候動手。」
方重勇輕輕擺手說道。
嚴莊始終不是帶兵打仗的人,軍略差了點道行。
方重勇並不認為李寶臣會冬天出手。
要是換了別人,一定會在冬天動手。但是李寶臣,那是跟方重勇和銀槍效節軍打過交道的,不能以常理揣度。
冬天進攻看似利用了天時,黃河結冰好渡河。然而兩個和尚抬水吃的道理,寶臣大帥一定不陌生。
很多時候,打仗並不是人越多越好,特別是還要跟懷著二心的「友軍」配合。
結局通常會不太好。
李歸仁若是入局,對李寶臣來說不一定是好事。誰知道李歸仁會不會出工不出力,等著李寶臣跟銀槍效節軍互毆到你死我活,他再來撿便宜呢?
李寶臣對李歸仁又能有多大的信任?
而春耕的時候,是運河最繁忙的時候,冬天運河結冰,不能漕運。很多貨物積壓了一個冬季後,都在等春耕時冰面融化,水位高漲時運輸。
同時,春耕也要開始了,不能耽誤農時,所有的事情都要給春耕讓位。
那時候一定是汴州最忙的時候。
李寶臣根本就不需要招呼李歸仁渡河,春耕的時候汴州的農夫在耕田,腳夫在運貨,官府上下為了各種雜事忙得不可開交。
到時候誰還顧得上守城啊?
如果再把營建汴梁城也算上,汴州那時候就更忙了!方重勇以己推人,如果他是李寶臣,絕對會選擇在春耕時動手。
「春天啊,那可就麻煩了呢!」
嚴莊長嘆一聲,其實冬天的時候,正是團結兵農閒訓練的季節,可以用的士卒很多。民力也很充分,就算是陸路運糧也不會缺民夫。
春天可就不好辦了。
「放心,某有一計,可解此危局,附耳過來,我告知於汝。」
方重勇對著嚴莊招了招手。
……
來到了開封城外的驛館暫時歇息,李璘看了看躺在床上休息的李儹,無奈嘆了口氣。
這廝幾乎是罵了一路的宇文氏,也不知道他罵過癮了沒有。反正也不重要了,一切都木已成舟。
女人而已,沒失去之前還能想想,失去以後,也就那樣了。
李璘回到自己的廂房,讓高尚找來一壺酒,自顧自的喝悶酒,心中又是無奈又是酸楚。
沒錯,現在李璘的氣已經消了,剩下的只有後怕。
他知道自己確實衝動了。
方重勇估計不敢殺他,但何昌期就未必了。
那麼多親王,又不是只有他永王一人有資格登基,很多人都有資格的!
「唉,險些誤了大事。」
李璘長嘆一聲,又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只覺得這酒水又苦又澀。
「殿下敢於直面方清,確實是勇氣可嘉,可惜如今不到時候。
殿下不如寫下休書,讓奴交給方清,就此了結此事,等待登基大典吧。」
高尚給李璘倒了一杯,耐心勸說道。
李璘敢來開封要人,不得不說還挺帶種的。只是這種毫無謀略的魯莽,並不值得提倡。
此事總算是沒有鬧到街知巷聞,被打臉就被打臉吧。
高尚也是無話可說。
「殿下,汴州的局面,其實非常危險。
無論是關中的小朝廷,還是李寶臣、李歸仁什麼的,都對汴州虎視眈眈。
我們真的不方便現在就跟方清翻臉,汴州的安危還需要他頂著。
請殿下將來一定要多多忍耐才是啊!莫要被一些小伎倆弄得失了方寸。」
高尚耐著性子苦勸道。
李璘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說道:「孤知道了,你放心便是。孤就等著登基,不會在意其他的了。」
這一刻,他的心智好像成長了一些。但是究竟成長了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