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酷暑躺涼蓆,寒冬請加衣(2/2)
方重勇從前世的社會學知識得知,人並不單純是生物意義上的人,而是人與人之間社會關係的總和。
「殺死」一個人的社會關係,剪斷他和其他人的聯繫。那麼即便是沒有用刀去宰這個人,也等同於在社會層面幹掉了這個人。特別是對於一個帝王來說,缺乏了人際關係,就等於直接死亡。
一個帝王,他的權力,來自於下面的人。是因為有人願意聽他的,他才有對應的權力。
如今方清收走了底下人對於李偒的支持,於是,這位帝王居然連走下城樓都做不到!
權力的原則,剛性而可怕,不摻雜任何幻想的成分。
這一刻,李琦心中也是感覺後怕。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身戎裝的何昌期匆匆忙忙走上城樓,對李琦抱拳行禮道:「陛下,汴州有人叛亂,車將軍正在帶兵清繳,為防意外,請陛下移駕皇城寢宮,末將會帶銀槍孝節的弟兄死守寢宮。」
李琦面露苦笑,方清做事滴水不漏。何昌期及麾下精銳人馬,對他是保護,也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拿到了神器,便有了號令數十州的資格,即便是方清也在忌憚。
「請何將軍帶路吧,朕其實來汴梁城皇宮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李琦微笑說道,沒有任何拒絕的意思。
何昌期鬆了口氣,對著麾下親兵招招手,低聲耳語了幾句。
他們所在的朱雀門城樓上,有百人同時放飛孔明燈,恍如漫天赤色星辰逆升銀河。皇城角樓的鐘鼓也突然響起,在城下嘈雜的聲音之中顯得格外不同。
李琦心中一緊,有些好奇的看向何昌期詢問道:「何將軍,剛剛那是在發信號麼?」
他問完才知道自己是說了廢話。
剛剛那顯然是向某些別處正在「辦大事」的人告知:新天子已經上位,並且在何昌期的控制之下!一切照舊!
「回陛下,剛剛那只是給陛下報個喜,應個景而已。」
何昌期眼珠一轉,隨口打哈哈說道。
李琦失笑搖頭,內心有些苦澀,卻又說不出口。
不能說李偒做錯了,李氏被人篡權,難道不該反抗麼?難道不能反抗麼?
這是什麼道理?
但形勢比人強,人首先還是要活著才行。死人是什麼都做不了的。
李偒的道行差,實力弱,所以就不能輕舉妄動。攤牌失敗了,那是要被懲罰的!
他甚至可以想像,脫離人們視線之後,李偒會很快死在一場「偶然」的意外之中。只是那時候已經沒什麼人關注這些事,也興不起一點波瀾。
李琦不想死,他想活,他甚至想活得更好。
他回頭看了一眼幾乎比城樓還要高的那個大燈輪,其中美景一如當年長安的上元夜。
「可惜了。」
李琦悄悄低語了一句,卻是沒有其他人聽到。
……
李琦是幸福的,他還能在李偒面前裝個逼,還能在朱雀門的城樓上欣賞一下上元夜的美景。
然而,方重勇這一夜,卻是待在開封府衙的書房內。平日裡不宵禁的開封城,今日不僅沒有燈會,而且還實施嚴格的宵禁制度。
今夜有誰敢造次不守宵禁的,方重勇下達的軍令就一個字:殺!
整個開封縣城,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與汴梁城的燈會形成了鮮明對比。
「官家,剛剛汴梁城那邊放孔明燈,也敲響鐘鼓了。何老虎派人回報,已經帶著新天子在寢宮,嚴防死守。」
坐在方重勇對面的嚴莊小聲稟告道,大氣也不敢出。
今夜就是一場沒有任何感情的政變!
接下來的節目,已經全部安排好了。
明日的朝會,李偒會缺席,然後由霍仙鳴宣讀李偒「書寫」的罪己詔和退位詔書。
總之,就是李偒「自願」放棄天子之位,退位讓賢。考慮到他的子嗣很小,所以將皇位讓給李琦這位皇叔。
然後就是李琦名正言順的登基稱帝,大赦天下什麼的。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李琦這個橡皮圖章亮個相以後,就沒他啥事了,安安分分的待在汴梁城皇宮裡面當他的天子就好。
其他的,對他而言不重要,都是多餘的東西。
至於換天子會不會引起什麼波瀾,方重勇不在乎,他相信其他人也不在乎。
人們最多會問一句:方清篡位了嗎?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這些人就會各忙各的,壓根不關心新天子是誰。
李偒平日裡又不管什麼事,他的去留,對於旁人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說來說去,天子不還是李氏的人麼?又有什麼好關心的?
真要說道的話,那也要等方清篡位,改朝換代再說。
現在壓根不值得去關注這些。
「協助李偒的那些人,都查到了嗎?」
方重勇坐在桌案前,不苟言笑問道,臉上一點也看不到心安的表情。
「官家,名單在此,車將軍正帶著人,挨個收而殺之。」
嚴莊小聲說道,從袖口掏出一捲紙,遞給方重勇。上面詳細記錄了參與李偒「叛亂」的人和住址。
這些人,都是此前方重勇在搞土改的時候,流失大量土地的本地豪強。
沒什麼好說的,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方重勇對他們做的事情,在這些人看來,等同於殺全家了。
要是悄無聲息的就忍了下來不報復回去,才是令人感覺意外。
「名單上的人,以及他們的直系親屬,統統殺掉一個不留。
哪怕是三歲孩童,也要一起送上路!」
方重勇冷聲下令道。
連顏杲卿這樣的人,他都可以忍,最多也就送善緣山莊勞改。之前搞土改的時候,殺人也很少,都是送去勞改。
如今很多人都已經「刑滿釋放」了。
然而,一旦涉及到皇權,跟傀儡天子牽扯到一起,方重勇過往的那些溫情手段,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沒辦法,和皇權有牽扯,只有殺。
方重勇從不相信什麼「我下棋讓你車馬炮」之類的所謂大度。
他的原則,從來都是有威脅就直接抹掉。沒有威脅的,哪怕有私仇,看不順眼,也不會總是按自己的脾氣去處置。
嚴莊也明白這次方重勇是動真格了,連忙叉手行禮道:「請官家放心,下官這便去辦,一定辦好。」
等他出去以後,方重勇這才嘆了口氣。
「不知道後世之人,將會如何記錄今年的上元夜。」
他失笑搖頭,自言自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