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名將的輓歌(下)(2/2)
高仙芝走上前來,對王忠嗣詢問道,看上去憂心忡忡的樣子。
「方國忠於國有大功,縱然有錯,罪不至死。至於怎麼跟聖人交代,那是本節帥的事情,不會連累到你們的。
銀槍孝節軍驍勇善戰,我等伏擊失敗,讓他們穿過了雀鼠谷,也不奇怪。」
王忠嗣長嘆一聲,不想再多解釋什麼了。
至於聖人要如何,其實,現在大唐已經變成這樣了,聖人又能如何呢?
很多事情王忠嗣明白,他只是不太想提起而已。
皇權的威嚴,不在於哪個是皇帝,哪個是太子,哪個是皇子,哪個能繼位。
而是在於「傳承」兩個字。
將權力傳承到下一個天子手裡,如何傳承,這個過程,以及傳承的規則,反倒是最核心的東西。
王忠嗣便是衝著「傳承」二字來保基哥的,但他沒有對方重勇去說,也沒法去說。
因為方重勇之前所作所為,除了長安兵變那一次外,都是跟自己一個想法,都是在保「傳承」。
今日之方重勇,便是明日的自己,未來前途如何,王忠嗣並沒有作太大的指望。他也知道,比起自己麾下那些將領,方重勇已經算得上「忠心耿耿」。
聖人倒行逆施,遲早會被武將們反噬的!
然而即便如此,王忠嗣也要儘量去試試,恢復大唐的傳承。雖然他知道自己幾乎不可能做到。
若是像方有德那麼搞,立一個太子起來,那麼以後太子便是臣子的工具與玩物。
王忠嗣很失望,方有德居然看不到這一點!
「全軍開拔,去太原城吧。
這次集中了十萬精兵,從井陘進入河北,必定要一舉拿下河北,掃平叛軍!」
王忠嗣長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收隊。
其實,他壓根就沒想對方重勇和銀槍孝節軍出手,此前已經下達過軍令,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動武。
這次跟來的很多人,都是方重勇的舊部。若是對銀槍孝節軍痛下殺手,今後他們如何做人?
「聖人真的老了,已經完全不明白下面的人到底在想什麼。
這大唐,要何去何從呢?」
看著天邊北歸的大雁,王忠嗣心中無比沉重。
連方重勇都不能自保,何況其他?
人心,要散了。
王忠嗣下意識的摸了摸佩劍,才想起已經贈給方重勇。
……
霍邑縣以北不遠的陰地關,是雀鼠谷的出口。驚魂未定銀槍孝節軍士卒,直到抵達這裡,懸著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
「艹!踏馬的狗皇帝!老子要血洗太原!」
何昌期將頭上的頭盔狠狠的砸到地上,氣得臉色漲紅!
「太原城現在大概集中了十萬精兵,你若是想報仇,可以儘管去把那狗皇帝宰了。
我們把盔甲都給你,保證你刀槍不入。」
方重勇懶洋洋的說道,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喘氣,然後猛喝了一口水!
服氣麼?他當然不服!可是不服又能如何呢?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從不後悔過去!
「節帥,如今,我們已經成了朝廷的叛逆,難道去河北投靠皇甫惟明麼?」
車光倩面色沉重的詢問道。
「你那麼喜歡當狗麼?李琬就不是李唐的皇子,皇甫惟明就不是野心勃勃之輩麼?」
方重勇毫不客氣的懟了一句,他平時很少懟車光倩的,這次是因為現在已經是生死關頭,容不得半點錯誤了。
車光倩訕訕低頭不說話了。
「我問你們一句,你們當狗當夠了沒有?是不是還想給李家人當狗?」
方重勇環顧眾人詢問道。
「我不想當狗。」
一直沒說話的段秀實,忽然插了一句。
其實,銀槍孝節軍經此一役,誰都不會再給基哥賣命了,甚至反殺他投靠河北叛軍都有可能。
但也僅限於此了。
皇權至上的思想根深蒂固,讓他們選無可選!
「你們呢?」
方重勇看向其他人詢問道。
「喜歡給李家人當狗的,現在就可以隱姓埋名,離開隊伍了。
就當我們不認識。將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方重勇的面色無比嚴肅,環顧眾人說道。
周遭一片沉默,很顯然,有人心中還有疑慮。
看到沒人說話,方重勇長嘆一聲,對眾人說道:
「剛剛在雀鼠谷,我們已經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人死一次,難道不要換個活法麼?
今日起,某便不再叫方重勇,也不再表字國忠。
你們以後,可以叫我方清,清掃天下的清!
我表字巨天,巨大的巨,擎天之柱的天。
叫我方巨天也行。我意如此,你們如何?」
「好!」
車光倩舉起一隻手說道:「我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今後就跟著節帥,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誰與我意同,舉手!」
「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眾人齊聲高呼道,都舉起了一隻手!
想來,關於銀槍孝節軍的通緝名單,很快就會張貼得到處都是。
誰若是離開隊伍,必定死路一條!
唯有抱團,才能活下去!
「好,確定了這個,現在的問題是,下一站,我們要去哪裡。」
方重勇終於提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節帥,我們去長安,殺盡李唐宗室,把那狗皇帝的內庫搶光,帶著財帛去哪裡都好!」
何昌期連忙提了一嘴,生怕同僚提的不靠譜建議,把方重勇給帶偏了。
不過聽到這話,眾人都是苦笑搖頭。
何昌期做為親兵隊長和行軍先鋒是優秀的,甚至可以說是銀槍孝節軍最快的一把尖刀。
但是讓他出主意,還是算了吧。
什麼叫「狗嘴吐不出象牙」,看何昌期的樣子就知道了。
「節帥,占據蒲州,斷河東糧道。此策可行。」
車光倩抱拳提議道。
「看似很美,但是架不住河東有十萬精兵啊,他們打過來,我們可還招架得住?」
方重勇擺了擺手。
「妹夫,還是去汴州吧。」
方重勇的大舅子王彥舒提議道,這其實也是王家的安排,方重勇的家眷都已經去了汴州。
「確實是要去汴州,但不能走河東道去汴州。」
方重勇沉聲說道,在地上畫了一幅十分粗淺的地形圖。寥寥幾筆,頗有神韻,將山河表里的河東描繪了個大概。
「朝廷的兵馬,說不定在河東道埋伏著。這次,再不會有岳父和舊部了,去了必死。
而生路,則應該從晉州向東,走人跡罕至的小路,去潞州。然後過壺口關,出滏口陘,抵達鄴城地界。」
鄴城?
那不是叛軍的都城麼?
這玩笑開大了啊!
「節帥,我們去鄴城,那豈不是……」
車光倩話還沒說完,卻是越想越覺得……貌似這一招有點意思啊。
「難道你們以為皇甫惟明會打我們嗎?你們還把自己當官軍的精銳呢?
我們現在就是反賊啊!」
方重勇忍不住提點道。
眾人面面相覷,好像明白了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