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天不會塌下來(2/2)
二人來到後堂,方重勇也不跟嚴莊客氣,直接開門見山詢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節帥,您也知道的吧,永王李璘,目前控制了齊州,鄆州等地,擔任天平軍節度使。還有穎王李璬,占據了襄陽,擔任山南東道節度使。其他皇子就不說了,很多都在擔任節度使。
如今李琩在長安登基稱帝,這些人都沒有表態,也就是說,他們還不承認太子李琩為新天子。
我們可以對外發檄文,以李琩的名義,向永王逼宮,強迫他承認李琩為新天子。」
嚴莊雲裡霧裡說了一大通廢話,又是把永王李璘、穎王李璬什麼的扯出來了,聽得人一頭霧水的。
「呃,現在不是要說河北賊軍南下的問題麼?」
方重勇疑惑問道,不知道嚴莊這是玩的哪一出。
「節帥,某還沒說完呢!
以目前的情況看,李隆基已經在帶兵討伐李琩了,勝負猶未可知。
若只看兵力多寡,李琩遠不如李隆基!怎麼看都輸定了!
所以李璘一定不會答應,很可能直接發檄文否認李琩的正統性了。
這個時候,我們帶兵前往與齊州和鄆州相鄰的濮州,大鳴大放的四處宣傳維護太子正統,對李璘施加壓力。
他不發賀文我們就動刀兵討逆!這看起來是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嚴莊繼續說道。
方重勇微微點頭,不得不說,嚴莊的邏輯很嚴密,說得頭頭是道。
「那時候,誰都以為我們要對李璘下手。皇甫惟明以為他兵多,又是河北地界,還要討伐叛逆,我們肯定不可能渡河攻河北。
然後,我們就是要趁其不備,找個機會突然渡過黃河,攻打黃河對岸的魏州、博州等地,那裡正是永濟渠的關鍵所在!一定囤積了不少物資。
我們趁著他們還在準備,尚未集中兵力的時候一鼓作氣打過黃河。
毀其輜重,殺其部曲,亂其軍心,然後在入冬前撤回。
我們打我們的就行,何必管皇甫惟明要打洛陽還是打汴州呢?
只要此事可以保密,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嚴莊壓低聲音說道。
聽完這話,方重勇腦中浮現出某個格鬥遊戲中,一方牛逼轟轟蓄力憋大招,卻被另一方打斷蓄力槽的畫面。
嚴莊的主意,與之類似。
沒錯,方重勇手裡的軍隊,若是跟河北叛軍集中兵力後正面對決,那肯定要輸,以一打十也沒用,贏了軍隊也打殘了。
但若只是以打斷對手用兵的節奏為目的,讓河北叛軍無法集中兵力,始終處於疲於奔命的狀態。
那就要看雙方的用兵水平了,總之不是必輸之局。
「不錯,此番若是能勝,你為頭功!」
方重勇拍了拍嚴莊的肩膀說道,很顯然是很贊同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傢伙所出的主意。
「宣武軍還缺個節度判官,某看你就很合適嘛,此戰若勝,你便是節度判官了。」
方重勇繼續說道。
聽到這話嚴莊大喜,連忙叉手行禮道:「預祝節帥旗開得勝!」
……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長安西面的官道上,一個穿道袍的年輕人正騎著馬疾馳而去。
激起一陣陣的塵土。
他原本飄逸的面龐已經沾滿了塵土,頭髮凌亂,那灰色道袍上滿是污漬,似乎是從馬上摔下來過。
此刻他已經看到了一支行軍的隊伍,連忙對著那些丘八們大喊道:「方大帥!方大帥!止步,止步啊!」
走在隊伍最後面壓陣的方有德,看到此人快馬追趕西行的控鶴軍,連忙讓親兵將其引到自己跟前,並下令全軍原地修整半個時辰。
看到模樣頗為狼狽,騎馬疾行吃了不少苦頭的李泌,方有德抱起雙臂,饒有興致的詢問道:「李相公不在陛下左右侍奉,來尋某作甚?」
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似乎是有心看李泌的笑話。
「方大帥,關中很快必有一場大戰。太上皇一定會帶兵前往關中對付天子,到時候就不只是生靈塗炭了!那是國家社稷要毀於一旦啊!
請方大帥隨某回長安主持大局!」
李泌急切說道,不再復現往日的風輕雲淡與智珠在握。
方有德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他很是隨意的擺了擺手道:「大唐百年基業,民心所向,缺了誰都是可以的,李相公莫要危言聳聽啊。」
李泌像是不認識方有德一樣,完全沒料到對方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此時方有德其實並不是在譏諷李泌,而是他心中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唐德宗時期的涇原兵變離譜不離譜?後果嚴重不嚴重?
長安被平叛多年的功勳部隊占據,燒殺搶掠幾乎把長安劫掠一空。
宗室子弟死得比安祿山殺得還多,唐德宗如野狗一般險些殞命。
聽起來是不是大唐都要亡了?
但事實上,後面大唐還苟了一百多年,甚至還一度名義上達成了統一,完成了「元和中興」。
方有德不覺得基哥來長安了就能如何,復現盛唐雖然看起來越來越遠,可是料定大唐現在就要滅亡,同樣是痴人說夢。
「方大帥!秋收之後,河東兵馬必定過蒲州入關中!現在開始在長安布防,已經有些遲了,怎麼還能帶兵前往岐州呢?
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一切誤會都好商量,莫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李泌急眼了,一把抓住方有德的衣袖。長安中樞某些人確實是怠慢了方有德,甚至手段很下作。
但是方有德現在撂挑子,那會害死很多人的!
「太上皇來了,會把長安人都殺光麼?」
方有德面無表情反問道,不動聲色的將袖子從李泌手中抽出。
李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長嘆一聲,無奈搖頭說道:「並不會如此。」
「中樞朝臣,長安城內的大小官吏,太上皇會將他們全部殺光麼?」
方有德又問。
李泌又是緩緩搖頭,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擔憂的?」
方有德反問道。
「太子乃國本!大唐已經折騰不起了!」
李泌一臉正色說道。
「天子若是在長安待不下去了,可以來岐州找我嘛,我必能護他周全。」
說完這話,方有德轉身便走。
李泌在他身後大喊道:「方大帥,到時候局面可就沒辦法收拾了!為了天下蒼生,您就不能忍耐一下嗎?時光不能倒流,那時後悔也晚了!」
李泌沒法靠近方有德,因為已經被兩個控鶴軍親兵攔住了,只得對著方有德的背影大喊道。
「如果只是要收拾局面的話。」
方有德轉過身,看著李泌,眼中帶著憐憫繼續說道:「簡直易如反掌。」
說完他不再停留,下令全軍開拔,繼續行軍。
大唐的局面又有什麼不好收拾的,只不過是沒法復現盛唐的榮光罷了。
方有德在心中暗暗嘆息。
他所求者,終不可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