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擦肩(2/2)
江涌微微歪頭,有些困惑。
順著吉斤先前的目光回頭望去,目光如掃描般細緻地掠過人群,入眼只有喧囂的市井百態。
挑著沉重擔子吆喝叫賣的貨郎、結伴嬉笑追逐打鬧的孩童、步履匆匆面色疲憊的歸家人……
並無任何值得關注的異狀。
他收回視線,並未多問,只微微側身,替吉斤擋開迎面而來的人流,低聲道:「吉小姐,前方岔路口人流更密,請跟緊在下。」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數條逐漸清靜下來的街巷。
越靠近錢府所在區域,行人越發稀少,空氣中那份躁動的市井氣息也逐漸被一種高門大院特有沉寂而壓抑的氛圍所取代。終於,錢府那朱漆大門映入眼帘。
大門緊閉,門前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沉默地矗立著,在夕陽西斜的光線下拉出長長的扭曲影子,平添幾分森嚴肅穆之感。
守門的家丁顯然認得吉斤,並未多問,無聲地打開了側門。
進了府門,繞過雕花影壁,便聽得後院傳來節奏分明,力道十足的破空之聲,間或夾雜著腳底摩擦地面的輕響。
只見庭院開闊處,一道窈窕矯健的身影正在全心練武。
正是琴兒。
她一身利落的深色短打勁裝,勾勒出挺拔柔韌的身姿,烏黑的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隨著她迅猛的動作在空中劃出凌厲而充滿力量感的弧線。
她的掌法凌厲,步伐靈動,身形騰挪閃轉間迅捷如電,腳尖每一次點地都輕盈而穩健,隨即躍起、迴旋、劈掌,每一個動作都精準、流暢且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她顯然已沉浸其中良久,額角與鼻翼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黏在頰邊,但她的眼神卻依舊亮得驚人,專注無比,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與所修之武藝。
吉斤卻沒心思欣賞好友日益精進的武藝,她心緒不寧,胸腔里像揣著一隻受驚的兔子,砰砰直跳。
她徑直快步走了過去,甚至顧不上會不會打擾到琴兒練功,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急:「琴兒!停下!出大事了!千堂主死了!」
琴兒正練到一招「迴風拂柳」的關竅處,聞聲驟然收勢回撤,引得周身氣流微微一盪。
她胸腔微微起伏,氣息略喘,轉臉看向吉斤。
白皙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健康紅暈,一雙明澈如秋水的眼睛望向好友,寫滿了大大的疑惑與探詢。
她不能言語,只得將急切的目光投向隨後跟來的江涌,秀氣的眉毛輕輕蹙起。
不等江涌開口解釋,吉斤已經一把抓住琴兒微微汗濕的手臂,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同驚弓之鳥,一股腦地將偷聽來的驚天消息倒出:「我剛從我爹書房外偷聽到的消息!愚地府!愚地府出天大的事了!千堂主死了!連…連愚地府的府主也一同喪命了!居然有人膽敢殺死愚地府的府主,京城肯定來了一批很可怕的傢伙!」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尾音甚至因為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失真。
抓住琴兒手臂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皮肉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並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顯是內心驚懼已極,方寸大亂。
琴兒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冰涼和劇烈的顫抖,心下一沉。
她反手輕輕握住吉斤的手腕,另一隻手安撫性地、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卻再次急切地轉向江涌,尋求更確切的答案和解釋。
她需要知道,這消息是否確實,究竟發生了什麼。
江涌面色凝重,迎著她探詢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證實了吉斤帶來的噩耗。
他苦笑一下,聲音低沉而清晰:「吉小姐似乎曾有幸親眼見過千堂主出手,深知其實力深不可測。愚地府府主更是神秘莫測,實力據說猶在千堂主之上。此番兩位巨頭接連斃命,噩耗確實太過突然、太過駭人,堪稱石破天驚。也難怪吉小姐如此驚惶不安。」
吉斤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氣,又像是找到了認同,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從空氣中汲取些許虛幻的力量。
她更緊地抓住琴兒的手,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可靠的浮木,聲音帶著懇求:「愚地府堂主、府主接連斃命,這絕非尋常仇殺或意外!背後必然牽扯天大的陰謀和動盪!我感覺…我感覺京城恐怕馬上就要掀起驚濤駭浪了,好姐妹,你一個人住在這邊我實在不放心!萬一…萬一波及到你怎麼辦?不如…不如你來我那兒住段時間吧?我們姐妹在一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我也能安心些!」
琴兒聞言,清冷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思。
她看了看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的吉斤,又瞥了一眼靜立一旁、神色凝重的江涌。
她雖一心只想練武發育,但吉斤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拒絕。
稍作沉吟,她便點了點頭,同意了好友的提議,並輕輕回握了一下吉斤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而,江涌卻在此刻開口,聲音平穩而冷靜,像是一盆冷水,試圖澆熄吉斤的慌亂:「吉小姐,請您稍安毋躁。依在下淺見,您此刻的提議,或許並非萬全之策。」
他頓了頓,吸引了兩女的注意力,才繼續有理有據地分析,條理清晰:「如今錢武大人深得宇文無極大人信任,宇文大人權勢正盛,如日中天,放眼整個京城,敢觸其鋒芒者寥寥無幾。錢府因此水漲船高,地位今非昔比。為保萬全,錢府近來的守衛已比以往森嚴數倍,明哨暗卡,巡邏不斷。反觀吉大人府上……」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因此,在下認為,錢府反而可能是眼下京城之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他目光掃過吉斤和琴兒,「若是真要尋求庇護,以求穩妥,或許請吉大人過來暫住,或是…吉小姐您搬來錢府,更為妥當。說實話,我並不認為目前的吉家,比有錢武大人威勢庇護的錢府更安全。」
「要我來自錢家?住到他的地方?」吉斤語氣頓時揚起,帶著慣有的牴觸和幾分被冒犯的不滿,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因被否定而產生的焦躁,「憑什麼我……我憑什麼要寄人籬下,還是在他的屋檐下?」
她的話音未落,便感覺琴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鎮靜的意味。
她怔了一下,看向琴兒,只見好友對她微微搖頭,眼神沉靜而堅定,帶著清晰的安撫和提醒。
此刻,不是計較往日恩怨和面子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