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滅（2/2）
但她的聲音，實在太微弱了，微弱到淹沒在周圍難民們嘈雜的人聲中。
更別提，方羽此刻，周身那濃郁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血霧，連聽覺，都開始逐漸屏蔽。
方羽就如同被困在一個血霧編織的巨大蟲繭里，對外界的感知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微弱。
與之對應，有什麼東西，與他的連接，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那是……
那股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感覺是？！！
方羽幾乎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呼之欲出的剎那……
咚！！！！！
地震。
山搖。
恐怖的衝擊力，結結實實的，轟隆轟擊在血光濃霧中！
那是覆蓋一切視野的佛之重拳，砸在了他的血霧上！
恐怖的衝擊力，震盪著整個地面都在崩裂，城牆都轟隆倒塌。
而作為正面接受這股衝擊力的方羽，卻好似……沒什麼狀況發生。
但他並不知道，在雷霆城的另一處……
嘭！！！
敗血分身妖的軀體，突然爆裂！
身體碎成無數血肉碎片，連渣都不成留下。
而這個現象，如瘟疫蔓延般，正在急速朝周圍蔓延而去。
一頭，兩頭，三頭……
一道道散發著猩紅光芒的敗血分身妖，紛紛爆體而亡。
此刻若是從雷霆城上方俯視而下，能看到幾乎遍布雷霆城每一處的猩紅光芒，此刻如全城停電般，一片片的快速熄滅，熄燈。
覆蓋全城的紅色光芒，眨眼間就少了三分之一，而且還在減少，還在熄滅！
……
視野，在清晰。
逐漸的清晰。
那是代表著血霧的濃度，在變得淡薄。
就算是遲鈍如方羽，也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血霧的力量，在變弱！
方羽看向露出錯愕，茫然之色，甚至低頭看向下方那條佛之大手的慈悲柱，不斷的凝聚著最後的力量……
「給我……斬！！！！」
仿佛力量抽取到極致，方羽能感覺到身體裡血液滲透出體表，與血霧融為一體，而後……
嗖！！！
斬擊。
幾乎三十多米長的斬擊，從血霧中脫穎而出！
並在飛行的過程中，極速壓縮，染上漆黑之色！
黑紅交雜的斬擊，竟是讓斬擊飛行的速度瘋狂暴漲。
慈悲柱才剛剛反應過來要防備，那斬擊已徹底染為漆黑之色，幾乎一個眨眼……
呲！！！
胸口，就突然噴出血液。
什……麼？
慈悲柱沒有看到最後的斬擊軌跡，仿佛瞬間消失，瞬間出現一般。
胸口一疼，就已經中招。
低頭看向胸口那三五米大小的傷口，它踉蹌著倒退兩步，似乎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只是螻蟻的存在，卻能……傷到我？！
一股怒火，從心頭湧起。
慈悲柱猛地停住倒退的腳步，穩住身形，張口便是仰天咆哮。
「吼！！！！」
那不再是佛音，而是純粹的獸性！是野獸之吼！
什麼佛，什麼人，什麼柱，它全都不在乎了，它只想，撕裂眼前這個螻蟻！！！
慈悲柱大聲咆哮著沖向前方的血霧，每一步都震盪的下方眾人東倒西歪，動靜之大，宛如人形天災！
可就在慈悲柱邁出第三步的時候，就在他快衝到方羽面前的時候……它，突然如靜止般，驟然停下所有動作。
那雙眼，瞪得如銅鈴般巨大，卻透露著一股信息，一股……名為恐懼的信息！！
「那是……」
「我的。」
一個人。
一個看不清摸樣的人，不知何時，突兀的出現在了佛身之頂，立於佛頭之上。
他慵懶，懶散，一身不合身的白衣，臉上有著歲月的痕跡，是一副標準的中年男人的面容。
……誰？
方羽大腦在發問，身體，卻在往下墜。
視線的最後，他似乎看到了……那個白衣男人，將慈悲柱的佛頭，連根拔起！
轟隆……
巨大的陰影在往地上倒去，可方羽已經看不清了。
光。
在集中。
宛如一道道光柱，在雷霆城內亮起。
方羽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是……敗血分身妖的光柱。
隨著其他分身的死亡，這些殘留的敗血分身妖個體，似乎變得更強，更加充滿力量。
濃郁的血霧，開始逐漸封閉了一切感知。
視覺，聽覺，嗅覺……
「刁德一！？」
「刁大人！」
「我來！！」
霧，越來越濃。
方羽開始聽不到心跳的聲音，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靜了下來。
可隨之出現，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當世界安靜下來了，他反而……好像，聽見了平時聽不到的聲音。
模模糊糊，隱隱……約約……
……
「刁德一！！！」
丁惠失聲咆哮。
崩壞了。
陣法崩壞了。
與夕陽城以百萬百姓為根基的增幅大陣相比，敗血分身妖的增幅陣，簡直脆弱如紙！
隨著敗血分身妖大量分身的死亡，陣法在快速崩潰。
而敗血分身妖分身死亡反哺其餘個體的特性，與陣法增幅相比，如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如人臨死前最後的迴光返照。
此刻被濃密血光覆蓋的刁德一，就處於這麼一個狀態，是整個陣法崩潰前最後的爆發。
但是，沒有用！
因為，她認出來了，認出了……那白衣男子，到底是誰！
但是……怎麼會？
明明，明明幾個時辰前，他才是個孩子！現在卻變成這副模樣了？
而且，還在衰弱，極速的衰弱！
皺紋，毛髮，身體活性全都在往衰竭的方向狂奔。
可就是這麼一個向死而生的人，只一招，就解決那巨大的佛身妖。
連著佛頭拔起，簡直匪夷所思！
丁惠清楚的知道，這傢伙快死了，而且是不可逆的奔向死亡的終點。
可在即將到達終點之前，他還能拉上無數的墊背的。
而此刻，這傢伙的目標，赫然就是……墜落在地的，刁德一！！！
……
氣味。
誘惑。
源於本能的飢餓。
胃，在蠕動。
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可口，觸動味蕾！
然而……眼前的傢伙，是不一樣的。
那種想要吃掉他的衝動，超過了其他的一切！甚至超過了本能！
在吃掉他之前，他甚至對其他任何食物，都提不起胃口。
就在眼前……就在眼前！在那厚厚的血紅濃霧之中！
白衣人，站在方羽的面前，張開了大口。
顫抖的下巴，瘋狂溢出的口水，展示著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在他旁邊，是被他彈飛出去昏迷不醒的光頭和尚，讓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只有你……只有你，是特別的！！」
大嘴，突破血霧，即將一口咬下！！
就在一切就要到手時，就在血肉即將咬入口中之時。
他，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危險……
超乎尋常的危險！！
退！
退！退！退！！！
白衣人瘋狂暴退，全身都在戰慄著，恐懼的看向前方。
只見……光。
從天而降的光！
撕裂空間的光！
於天上落下，灌注於前方的紅繭之軀！
使得紅繭之軀，緩緩漂浮於半空之中，俯視眾生，宛如……神明！！
……
天圓鎮。
浩瀚鐵騎，黑壓壓一片，如千軍萬馬般，踏平城中一切，蠶食城中一切！
城內妖魔在不斷倒下，也在不斷發起衝鋒！
城內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建築紛紛倒塌，戰況一路蔓延，鐵騎大軍幾乎勢不可擋，直逼妖皇殿而來！
「藍大人！」
青妖與舒鳥妖等妖王，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時。
他們擋不住。
京城來的大軍，強如鬼神，根本不是它們這些妖魔能夠阻擋的了的！
至少現在的他們，還沒發展起來的他們，遠不是這隻大軍的對手！！
「哈哈哈哈！給我把藍羽鶴叫出來！什麼狗屁妖皇，你爺爺我今天，就要替陛下，踏平此地！殺的你們這些小妖片甲不留！！」
人類大將軍的囂張話語，刺激的舒鳥妖等妖王，臉色陰沉如水。
「我去會會他！」
青妖低吼道。
但瞬息就被眾人攔下。
「不可！你雖比起那時，大有成長，但還遠不是此人對手！」
「是極，那豬頭將軍，實力深不可測，再加上鐵騎大軍和陣法，以及器具加持，我們斷不可能是其對手，只能請藍大人出手，方算穩妥！」
青妖如何不知。
可聽著城中眾妖哀嚎，看著人類屠殺破壞他們辛苦建立的一切，青妖如何能忍！
「那也……」
踏。
青妖聲音，驟然止住。
其他妖王，同樣立刻感知到了什麼，齊齊對著大殿，跪拜下去。
「恭迎……藍大人出關！！」
踏。
一步，平地。
兩步，登天。
藍羽鶴，立於天之上，俯視下方眾生。
「哈！你這傢伙就是藍羽鶴，長得弱不禁風的，待老子等會給你兩錘，看看你還敢不敢自稱妖皇了！」
潘將軍一錘砸扁攔路大妖，將其砸的血肉飛濺，一邊不顧臉上滿臉妖魔爛肉，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同時，他身旁的軍師，早已迅速吩咐下去，同時副將們隨時啟動器具和陣法，準備迎接大敵。
言語上可以蔑視對手，但戰術上，絕不可馬虎！
但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藍羽鶴的境界，和他們，早已不在一個檔次了。
「這就是，他給我的案卷嗎？」
藍羽鶴平靜的看著下方幾乎覆蓋大半個天圓鎮，如螞蟻般黑壓壓一片蠕動著的大軍。
「當真，無趣至極。」
下方的潘將軍，可聽不得這種文縐縐的話，怒眉一瞪，爆喝一聲，人就從豬妖上一躍而起。
「配合將軍行動！！」
軍師立刻大喝。
霎那間，鐵騎大軍立刻擺出陣法，伴隨著軍勢和副將們身上的器具亮起刺目光芒，潘將軍躍起的身姿，其體型，在半空中，驟然暴漲！
漲！漲！漲！
足足漲到十米多高的高度，那器具武器的鐵錘，才驟然砸向藍羽鶴。
「給我……死！！！」
潘將軍額頭青筋暴起的厲聲大喝。
下方眾將令更是臉色一喜！
和計劃的一樣，傲慢的妖皇，絕不可能避開這一擊！
那就……隕落！！
軍師都快興奮的喊出聲了。
然……
當！！！！
紋絲，不動。
巨大鐵錘，砸向藍羽鶴，隔著厚厚的十幾米的空氣，便……無法，寸進分毫！
瞳孔，慢慢放大，潘將軍不敢置信的看向藍羽鶴。
「不可能？！不可能！！難道你已是六魄……」
轟！！！！
話未說完，潘將軍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鐵騎大軍之中。
鐵騎大軍倒是紀律嚴明，遭受這般重擊，甚至砸死不少人，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音，依舊維持陣法，鎮守原地。
可潘將軍，已經知道……完了。
他的身體，在戰慄。
抬頭看向藍羽鶴，如看仙佛在世！
「這世間，怎會有你這般妖孽？！陛下原來是想臣去死，而臣……也不得不死！」
潘將軍悲哀的喃喃自語道。
而藍羽鶴，只是平靜的俯視下方。
「你知道，你的陛下，在怕什麼嗎？」
光。
撕裂空間的光，從天而降！
卻在剎那間，匯聚於藍羽鶴的指尖！
無形的光，化作有形的球體。
「去。」
只是輕輕一推。
轟！！！！
陽光普照，萬物……顯形。
光，焚燒鐵騎大軍。
光，滋養了所有妖魔。
一念生，一念死。
待光芒褪去。
待黑暗降臨。
整個天圓鎮內，再不見……任何鐵騎身影！！
京城大軍，頃刻間，全軍……覆滅！！
……
雷霆城。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白衣人在退！瘋狂的退！
但還是晚了！還是晚了！！
那浮空的存在，發出了一道光束！
光束如雷射般，橫掃而過，其所過之處……消失！消失！還是消失！
任何存在，在那一掃之下，全都消失無蹤！
建築在消失，轟然橫切倒塌。
人在消失，慘叫至無聲。
而他本人，更是滋的一聲，身體被從中間掃斷為兩半！
身體，在蒸發，在消失，連感知都不在存在！
飢餓，恐懼，兩種本能在這一刻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瘋狂！
他如失去一切意識一般，只剩下進食！進食！還是進食！
所以他上半身雙手並用，瘋了般的撲向最近的一個逃跑的難民！
所以他沒有發現，半空中的紅繭，已經從空中栽落而下，黯淡無光。
所以他啃咬難民頭顱，吞噬進肚。
滿足。
巨大的滿足。
無比的幸福，籠罩其身。
而他卻沒有意識到，這其實是他最後一次進食。
皮膚在浮現老年斑，身體衰竭，一切都在遠去。
他帶著笑，只剩半截的身軀，躺在了地上。
身體，在分解。
如蓋棺入土的屍體，如被細菌分解，歸於天地一般，身體在快速的消失。
可哪怕只剩一個滿是窟窿的腦袋，白衣人依舊露出幸福陶醉之色，仿佛還在回味那股美味。
直到腦袋上的血肉也逐漸消失，接著連頭骨都開始脆化，分解，他才仿佛意識到什麼。
可風一吹，就什麼都沒剩下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