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遺產(2/2)
通過簡單的手勢和眼神交流,吉斤很快明白了大致情況,夢兒感到強烈的不適和莫名的恐懼,認為錢府可能不安全。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吉斤那明媚的臉上閃過一絲決斷,她壓低聲音,語氣堅定地說道:「既然覺得這裡不對勁,那咱們就不待了!走,去我家!雖然吉家現在————唉,但總歸是自己家,我護著你!」
吉斤提出這個建議時,心情是複雜而堅決的。
吉家最近確實在極力暗示、甚至明示她,要她好好「把握機會」,巴結好錢武這位如今在京城市井中混得風生水起的新貴。家族希望藉助她的關係,搭上錢武這條線,為吉家謀取更多實際利益或庇護。
但吉斤就是不喜歡這樣。
她承認,最初被江涌說動,同意暫住錢府,除了為夢兒考慮,心底深處,對錢武這位「浪子回頭」、「潛力無限」的年輕俊傑,確實存過一絲好奇和淡淡的好感,也夾雜著一點家族期望的影響。
然而,這幾日重新接觸下來,錢武忙於外面的事務,偶爾回府,言談舉止間透露出的那種江湖草莽的粗糲氣息、對權力的直白渴望、以及看待她時那種隱隱的、如同評估貨物價值般的眼神,都讓她心中那點本就微末的好感迅速消散,直至蕩然無存。
感情的事,本就是很私人化的,勉強不來。
之前覺得或許可以試試,但現在,她是徹底沒那個意思了。
江涌這個巧舌如簧的說客後來又來了幾次,變著花樣說錢武的好話,描繪著未來的錦繡前程,但那些花言巧語已經無法再打動吉斤分毫。
她看人,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
然而,讓吉斤沒想到的是,當她提出離開錢府、前往吉家這個看似最穩妥的提議時,夢兒卻抬起頭,看著她,然後異常堅定地、緩慢地搖了搖頭。
那雙恢復了部分冷靜的眼眸里,閃爍著清晰的拒絕和一絲————不舍?
夢兒拿起一旁的紙筆,因手指還有些微顫,字跡略有些歪斜,但意思明確,她不會走的。
錢武持續送來的練武資源,丹藥、藥材、指導,都是真的。現在放棄這些,去吉家,她做不到。
夢兒的邏輯簡單而直接,甚至顯得有些執拗和功利。
在她看來,感情是吉斤和錢武之間的事,與她無關。
她在這府里,只是一個接受資源的「客人」或者說「被投資對象」。
錢武對吉斤有所圖謀,她心知肚明,但只要這圖謀暫時不危及她的根本安全和練武進程,她就不在乎,甚至可以藉此作為籌碼,獲取自己急需的成長資源。
夢兒太渴望力量了,渴望到可以暫時將其他放在次要位置。
吉家或許安全,但絕不可能提供現在這般充沛且高質量的武道資源。
吉斤看看夢兒倔強而蒼白的臉,頓時感到一陣氣悶和無奈。
她知道夢兒的性子,外表柔弱沉靜,內里卻有一股不輸男子的執拗和對自己認定的目標的極度堅持。
勸是勸不動了。
「你呀!」吉斤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夢兒的額頭,但眼中滿是擔憂,「就知道練武練武!身體不要啦?感覺不對勁都不走?」
夢兒垂下眼帘,抿了抿嘴,沒有回應,但態度依然堅決。
吉斤鬱悶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拿這個好姐妹沒辦法。
既然夢兒不肯離開,那至少得確保錢府本身不會對她造成威脅。
她眼珠轉了轉,想到了另一個突破口。
或許可以從錢武那裡側面打聽一下,錢府最近是否有什麼異常?
打定主意,吉斤安撫了夢兒幾句,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則起身出了廂房,去尋府里的管家。
管家是個精幹的中年人,對吉斤這位「貴客」頗為客氣。
吉斤裝作隨意地問起錢武今日是否回府。
管家告知,錢武少爺午後會回來一趟,但似乎有要事,停留時間不會長。
吉斤便在臨近府門的一處迴廊下等候,這裡既能避開正門的喧器,又能在錢武進府時及時看到。
她心裡有些亂,既擔心夢兒,又對即將面對錢武感到些許不自在。
約莫半個時辰後,府門外傳來馬車停駐和下人問安的聲音。
很快,錢武那熟悉的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半舊披風,風塵僕僕,眉頭微鎖,似乎正在思慮著什麼重要事情,整個人的氣質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凌厲與急迫。
踏入府門,目光掃過庭院,意外地看到了等候在迴廊下的吉斤。
錢武明顯愣了一下,臉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露出一抹驚喜的笑容,那笑容很真切,似乎吉斤的出現讓他繁重的心事都輕鬆了一瞬。
他腳步頓住,張口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那抹驚喜之色只是一閃而過,立刻被更濃重的事務性思緒壓了下去。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要緊的事,只是匆匆對吉斤點了點頭,甚至沒來得及寒暄一句,便語速很快地說道:「吉斤小姐,你稍坐,我有些急事處理,回頭再說!」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從吉斤身邊掠過,徑直朝著內院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一邊走一邊揚聲喊道:「管家!管家何在?立刻來見我!」
吉斤站在原地,臉上原本因等候而調整出的、還算得體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錢武那匆匆一瞥和敷衍的招呼,像一根細微的刺,扎進了她的心裡。
一種被忽視、甚至是被輕慢的感覺涌了上來。
她之前對錢武那本就所剩無幾的好感,此刻更是直接跌落谷底,甚至生出了一絲怒氣。
這就是江涌口中那個對我情深義重、體貼入微的錢武?」吉斤在心中冷笑,只覺得諷刺。
看來,那些美好的形象,真的只存在於江涌編織的話語裡,而非真實存在的錢武。
真實的錢武,是一個會被所謂「要事」完全占據心神、可以將她晾在一邊的男人。
帶著鬱悶和一絲惱怒,吉斤本想轉身離開,但好奇心和不甘讓她下意識地豎起耳朵,捕捉著錢武遠去的方向和隱約傳來的話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