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排斥(2/2)
「那你還問?」方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鬱悶和無奈,看著丁惠那努力憋著笑、眼睛卻亮晶晶的模樣,真是拿她沒辦法。
丁惠看著他有些吃癟又不好發作的表情,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如銀鈴,眉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方才那些許刻意營造的嚴肅氣氛和隱藏的複雜情緒,似乎都被這笑聲沖淡了不少,房間裡的陽光仿佛都隨之明亮了幾分。
「問,自然有問的道理。」她笑了一會兒,才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花,聲音里還帶著笑意,「至少,這個偽命題」讓我更確信、更清晰地看到了相公的心意。它從未改變,始終純粹,熾熱如初。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那「重要」二字,似乎別有深意。
她收斂了大部分笑意,但眼神依然明亮,如同映著星光的湖水:「好了,不逗你了。那麼,相公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
「什麼時候開始?」
方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話,眼中那因丁惠解釋而稍緩的迫切光芒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更盛。
知道了成功的可能性似乎又增大了一分,他心中的急切簡直快要滿溢出來。
丁惠不再賣任何關子。
她側過身,面向房門的方向,抬起手臂,做了一個優雅而清晰的「請」的手勢。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為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那手勢仿佛在邀請方羽踏入一個全新的、決定命運的門檻。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儀式啟動前的莊嚴:「現在,就可以開始。」
她看著方羽,眼神交匯,傳遞著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決心,「相公,隨我來。
「」
說罷,她不再停留,率先邁步,朝著房外走去。
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定,裙裾隨著動作微微擺動,如同水面漾開的漣漪。
但那背影,卻透出一股即將進行重大、精密且不容有失的儀式的莊重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種無形的韻律上。
方羽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入丹田,轉化為堅定的力量。
他立刻跟上,赤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只有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
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來臨,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微微發熱、加速奔流,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呼喚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走在前面的丁惠,聽著身後方羽略顯急促卻異常堅定、毫不遲疑的腳步聲,臉上的笑容在轉身背對方羽的瞬間,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看不見底的寧靜。
那寧靜並非放鬆,而是將所有情緒、所有雜念、所有可能的軟弱都深深壓入心底後,呈現出的極致專注狀態。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內心,遠不如在方羽面前表現得那般輕鬆篤定、勝券在握。
相公的存在,確實太特殊了。」
丁惠在心中低語,思緒如暗夜中的電光,冷靜而飛速地流轉。腳下的青石板路向著歐陽府深處延伸,迴廊兩側是精心打理的花木,假山流水點綴其間,景致幽靜,但她此刻無心欣賞。
回憶起這幾個月來,對方羽進行的各種細微檢測和觀察。
那些數據,那些反應,有時會呈現出一些讓她這個自詡見多識廣的「鬼才」都感到費解甚至隱隱不安的模式。
還有他那具軀體本身————經過多次生死淬鍊、奇遇改造,已經不能用常理的武者體質來衡量。那奇異的自愈能力,對某些力量的特殊親和與排斥————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很多事情,變化太多,關聯太複雜。連我,在做了如此充分準備、反覆推演了無數遍之後,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在分離與復甦的具體操作過程中,會不會引發出乎所有人預料、甚至可能顛覆現有方案的變數。」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在天圓鎮時,初次嘗試成功讓方羽三族力量合一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手段和認知都遠不及現在,經驗也淺薄得多。
但當她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觸及方羽身體深處那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時,所感受到的那種深邃、古老、以及潛藏在其平和表象下的、某種難以言喻的危險顫慄感,至今記憶猶新。
仿佛在凝視一口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下方的黑暗中,可能沉睡著超出理解的存在。
只是————」丁惠的眼神深處,在那片沉靜的湖面之下,一絲近乎冷酷的決絕,如同水底最堅硬的礁石,悄然浮現。
那決絕被她完美地控制在內心深處,沒有一絲一毫泄露到面部表情或肢體語言上。
她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依舊窈窕從容。
如果真的發生了最壞的情況。
她在心中勾勒出那個不願面對卻必須考慮的畫面。如果在分離刁茹茹靈魂的關鍵時刻,因為靈魂與力量的糾纏超出預期,或者因為方羽體質本身的某種未知反彈,出現了危及方羽根本的狀況,比如破壞掉他那具我至今未能完全解析、
堪稱完美的軀體潛能————」
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節奏都未曾改變,但藏在寬大袖袍中的手指,卻微不可查地悄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那輕微的刺痛感,讓她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相公,希望到那時,」這個念頭悄然升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微不可查的苦澀與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冰冷如鐵的堅定。
你能理解我做出的選擇。或許不會立刻理解,但希望最終————你能明白。」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快速閃過許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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