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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恐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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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惠並沒有立刻退開。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近乎貼面的觀察姿勢,目光如同最細膩的刷子,細細掃過方羽的臉龐、額頭、眼角,甚至注意著他頸側脈搏跳動的細微變化。

直到確認他眼中茫然迅速褪去,恢復清醒的神采,她才像是完成了某項重要檢查般,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溫熱的呼吸再次拂過方羽的臉龐,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草藥清甜的氣息。

她終於直起身,但並未站起,只是從那個前傾的姿勢改為坐在床邊的紫檀木腳踏上。

她仰著臉看他,晨光恰好從側面照亮她半邊臉頰,讓那精緻的輪廓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的嘴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往日的戲謔或促狹,反而透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安心、期待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像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又像是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臨近時那種既興奮又忐忑的心情。

「相公這一覺,」她開口,聲音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嘆,仿佛在訴說一件值得記錄的事情,「睡得可有點長呢。」

丁惠說著,重新將視線落回方羽臉上,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擔憂卻被方羽敏銳地捕捉到了。

方羽聞言,先是微微一怔。

他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

錦被從身上滑落,露出只著素白中衣的上身。

晨光此刻已變得明亮,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他從丁惠那異常專注、甚至隱隱帶著某種決斷神色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訊號。

那眼神,不像平日裡的聰慧靈動,也不像算計時的狡黠閃爍,而是一種————

籌備已久、萬事俱備、只待東風起的沉穩與鄭重。

就像一位技藝絕頂的工匠,在將畢生心血之作送上祭壇前,最後一次檢查所有工具與材料時的那種眼神。

方羽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一下,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頭頂。

他感覺自己的聲音因期待而微微發緊,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他盯著丁惠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確切的答案,「你已經——

——準備妥當了?」

問出這句話時,他放在錦被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抓住了光滑的絲綢面料。

丁惠臉上那複雜的笑容擴大了些。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身。

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卻又帶著一種積蓄了力量即將釋放的張力。她轉過身,留給方羽一個窈窕而透著無比自信的背影。

陽光從她身後照來,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邊,那背影在此刻顯得既單薄,又仿佛能扛起千鈞重擔。

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每個字都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與鄭重,仿佛在宣布某個重大決定的誕生:「相公果然聰慧。」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是一把淬鍊了千百遍、終於插入鎖孔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方羽心中那扇壓抑了太久、沉重得幾乎鏽死的閘門!

一股滾燙的、澎湃的、幾乎要衝破胸膛血肉與骨骼束縛的狂喜與激動,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岩漿,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席捲了四肢百骸!

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無數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瘋狂閃現—

丁惠描述中,二姐為了救他,被自己所吞噬,最後看向自己的那一眼裡,眼神里有決絕,有關切,有萬千不舍,卻唯獨沒有恐懼————

丁惠第一次提及或許有辦法時,那雙閃爍著瘋狂科學家般光芒的眼睛,以及自己心中那死灰復燃的、微弱卻執拗的希望火苗————

他們千里迢迢來到這危機四伏的京城,在各方勢力夾縫中周旋,獲取資源,提升實力,所有的一切,明里暗裡,或多或少,都指向了這個終極目標————

是無數個深夜,他獨自靜坐,心中默念的承諾與渴望————

無數個日夜的期盼、隱忍、掙扎、暗中籌備、咬牙堅持————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焦慮與不安,似乎都將在這一刻,迎來最終的答案!

那扇緊閉的、通往至親復甦的門,終於要被推開了!

方羽猛地掀開錦被,甚至來不及穿好床榻邊擺放整齊的外袍與靴襪,只著一身單薄的素白中衣,赤著腳便從床榻上跳了下來。

冰涼光滑的青磚地面觸及腳心,那微涼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清醒了一瞬,但隨即被更熾熱的情感淹沒。

他幾步衝到丁惠面前,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最璀璨的星辰,又像是燃起了兩簇不滅的火焰,緊緊鎖定了丁惠的臉龐,不肯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甚至帶著一點嘶啞:「真、真的可以了嗎?現在?馬上?」

他問得急切,仿佛生怕晚一秒,這個機會就會從指縫間溜走。

丁惠緩緩轉過身,正面迎向方羽那熾熱得幾乎能灼傷人的自光。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理解,有對他這份毫不掩飾的激動的包容。

然而,在她眼底最深處,方羽未曾察覺的角落,卻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複雜的幽光,快得如同驚鴻一瞥,眨眼便消逝在平靜的眸湖之下,仿佛那只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她沒有立刻回答方羽關於時間的問題,那過於急切的問題似乎需要一點緩衝。

她微微偏頭,幾縷烏黑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她用一種看似隨意、

仿佛只是最後確認某個技術細節般的語氣問道,然而每個字都清晰、平穩,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相公,在開始之前,有件事————我必須最後再確認一次。」

她的聲音輕柔,如同春風拂過柳梢,但話語的分量卻沉甸甸的,「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你體內那份獨特而強大的血緣靈」力量,其根源,很大程度上,是與刁茹茹的靈魂緊密捆綁、共生共存的。它是她存在的一種體現,也是她保護你、與你連接的紐帶。」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專注,仿佛要看進方羽的靈魂深處:「如果————我是說如果,在將她從你體內分離出來的過程中,因為靈魂與力量聯結得過於緊密,出現了某種我們目前無法完全預料的、不可控的變故,導致這份力量隨之被剝離、消散,你將永遠失去它。從此以後,血緣靈」將成為你記憶中的名詞,你再無法感受那份源於至親的溫暖力量,也無法運用它來克敵制勝、保護重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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