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讓不讓(2/2)
他依然站著。
就在這時。
「嗒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通往地下二層的階梯口傳來。
高夢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入口。
他帶著那幾頭核心妖魔,剛剛處理完上層的混亂,正準備下來與方羽匯合,繼續深入
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滿地的血肉殘渣。
那具顫抖的金色骨架。
那個手持雙矛、按刀而立的矮胖身影。
以及,那瀰漫在空氣中、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殺意。
高夢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收縮到極致!
她的腳步,如同被釘子釘住般,硬生生剎在原地!
臉上的從容與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震驚和恐懼!
她的聲音,乾澀得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砂石。
「………錢德祿……寒水牢的副獄長……六魄二重境巔峰之實力,甚至有過數次斬殺六魄三重境強者的戰績!」
她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如同連珠炮般砸出,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他怎麼會在這?!這傢伙是寒水牢真正的底牌!比那位常年不見蹤影的獄長更加危險的存在!傳言他早年曾是天機閣「影首』的預備成員,後來不知為何被下放到寒水牢,一待就是數十年!他的真實實力,遠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高夢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刁公……」她對著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艱難地喊道,「千萬……千萬小心!」
錢德祿聽到高夢的驚呼,嘴角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他斜睨了高夢一眼,如同看著一隻上躥下跳的螞蚱,語氣輕蔑。
「小心?」他嗤笑一聲,「難道這小子,有實力能與我一戰不成?就憑他這具連血肉都被我一刀震碎的骨架子?」
錢德祿的目光重新落回方羽身上,眼中滿是貓戲老鼠般的玩味。
「六魄境妖魔?」他搖了搖頭,「可惜,根基不穩,力量虛浮。融合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表面看起來唬人,實則外強中乾。對付那些尋常貨色或許夠用,但遇到真正的高.……」
他頓了頓,右手緩緩握緊腰間雁翎刀的刀柄。
「一刀,就夠了。」
他的話音剛落。
方羽的金色骨架,動了。
不是顫抖,不是掙扎,而是。
緩緩轉身。
那具金色的骨架,在錢德祿和高夢的目光注視下,一點一點地轉動著脖頸,最終,正面對向錢德祿。然後,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濺落在地上、牆壁上、甚至已經乾涸凝固的血肉殘渣,忽然開始微微顫動。
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召喚,它們從各自所在的位置,緩緩懸浮起來!
一顆顆血珠,一片片肉屑,一縷縷筋膜……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受到母體吸引的遊子,朝著那具金色骨架的方向,倒流而回!
血肉附著於骨骼之上,一層層,一片片,一絲絲……先是筋脈,再是肌肉,然後是皮膚、毛髮……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那具金色的骨架,已經被完整的血肉重新覆蓋!
方羽的臉,再次出現在錢德祿面前。
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緊抿的嘴唇。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如水,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殺意和憤怒!
他的瞳孔深處,金色的光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明滅不定,攝人心魄!
他的右手,緩緩擡起,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裡,皮膚完好如初,連一道傷痕都沒有留下。
仿佛剛才那血肉橫飛的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的生命值,實實在在地少了六萬。
他的身體,也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種瀕臨死亡的劇痛和恐懼。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錢德祿。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高夢。」
他沒有回頭,依然死死盯著錢德祿,但話卻是對身後那個面色慘白的女子說的。
「這人,交給你,能行嗎?」
高夢聽到方羽的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的嘴角,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聲音乾澀得如同嚼蠟。
「刁公子……你太高看我了。」
高夢的目光掃過錢德祿那矮胖卻如山嶽般不可撼動的身影,掃過他手上的鐵矛,掃過腰間那柄雁翎刀。喉嚨滾動了一下,高夢艱難地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事先得到的情報,錢德祿今夜應該並不在此值班才對。按照計劃,他此刻應該被我們安排在珍獸苑那邊的「大動靜』吸引過去,無暇顧及這裡才對。可是……」
她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和困惑:
「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他竟然還在這裡!這……這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高夢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這……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傢伙。」
方羽聽到這裡,眼中那金色的光芒閃爍得更加劇烈了。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你不像是不做沒準備的事的人。」
這句話,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讓高夢渾身都打了個寒顫。
高夢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方羽話語中那隱藏極深、卻實實在在存在的一
殺意。
不是對錢德祿的,而是對她的。
方羽在懷疑他。
懷疑他是故意隱瞞錢德祿的真實實力,故意把他推入死地,甚至……懷疑他是錢德祿的臥底,是誘餌,是陷阱的一部分。
高夢心中,暗暗叫了一聲:
苦也。
她已經逐漸摸清楚方羽這種人的脾氣了。
表面冷靜理智,實則殺伐果斷。
一旦被他認定是威脅,他絕不會顧及之前的「合作情誼」,更不會在意什麼「大局為重」。方羽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就像方羽剛才震碎丁明翔的長刀一樣。
高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恐懼和無奈。
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她必須給出一個足以讓方羽信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