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動手(1/2)
遊戲裡。
京城。
錢府,晨光微熹。
細微的光線透過窗欞上糊著的明紙,在略顯昏暗的廂房內投下朦朧的光斑。
床榻之上,鋪著柔軟的錦被,繡著精緻的蝶戀花圖案。琴兒靜靜地躺著,臉色比身下的素白中衣還要蒼白幾分,唯有兩排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影,此刻正如同受驚的蝶翼般,開始輕輕顫動。
一下,兩下。
隨後,睫毛緩緩掀起,露出一雙略顯迷茫、失焦的眼眸。
那雙眼睛原本應該是清亮如水的,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映著帳幔頂部的藕荷色暗紋,顯得有些空洞。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斑駁的光暈。
漸漸地,物體的輪廓開始清晰。
熟悉的帳幔頂部,熟悉的流蘇,還有……一張近在咫尺、趴在床沿沉沉睡去的側臉。
是吉斤。
她似乎守了許久,髮髻上那支平日裡最喜歡的赤金點翠蝴蝶簪都歪斜了,幾縷烏黑的碎發掙脫了髮簪的束縛,黏在她因長時間趴伏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光潔的額角上。
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無意識地輕輕蹙著,仿佛夢見了什麼煩心事,嘴唇微微嘟起,平日裡張揚鮮活的面容,此刻倒顯出一種難得的稚氣。
呼吸均勻而綿長,帶著輕微的鼻息。
琴兒張了張嘴,想發出點聲音。
但喉嚨里只溢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沙啞氣音。
琴兒頓時愣住。
她早已習慣這具啞巴的身體才對,怎麼會突然想到開口說話?
隨後,琴兒看向吉斤
這個平日裡驕縱任性的吉家大小姐,在她昏迷時一直守在床邊?
昨天……昨天在喧鬧的街市上,那幅突如其來的畫像,那瞬間席捲靈魂的劇烈悸動和無數破碎光影的衝擊……
之後,她便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是吉斤把她帶回來的嗎?還這樣不眠不休地守著?
琴兒眼神微動,然後嘗試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僵硬和微微的麻木感,仿佛這雙手已經很久沒有屬於自己。
她慢慢地、一點點地彎曲手指,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聲。還好,雖然無力,但似乎沒有大礙。她又嘗試動了動腳趾,感受著錦被柔軟的包裹。
隨著身體知覺的逐漸恢復,腦海中的混沌也開始像退潮般緩緩散去。
然而,退去後露出的不是清晰的沙灘,而是無數尖銳、混亂、彼此毫無關聯的碎片!
它們不再是沉睡時的暗流,而是變成了狂暴的海嘯,猛地撞向她意識清醒的堤岸!
冰冷的弧形牆壁,上面鑲嵌著無數閃爍不定的,意義不明的光點,組成了流動的、令人目眩的圖案。尖銳的、急促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警報聲,一聲疊著一聲,在密閉的空間裡瘋狂迴蕩。
穿著古怪白色長袍、戴著透明面罩的人影,他們走動的步伐匆忙而有序,彼此間用快速、簡短的音節交流,那些音節古怪異常,她一個都聽不懂。
一張張面孔!模糊的,卻又帶著詭異的熟悉感!
有的在微笑,笑容溫暖卻遙遠。
有的滿臉焦急,嘴唇開合,仿佛在呼喊什麼。
有的則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她……
還有……還有疼痛!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更深層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伴隨著劇痛而來的,是無邊的黑暗和墜落感,永無止境……
「啊!!!」
一聲短促、沙啞、卻充滿了極致痛苦和恐懼的尖叫,不受控制地從琴兒喉嚨深處迸發出來!這聲音如此突兀,如此悽厲,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沉靜溫婉、連喘息都小心翼翼的琴兒所能發出的。她猛地用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掐入頭皮,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正承受著無形的酷刑,原本就蒼白的臉上瞬間褪盡了最後一點血色,冷汗涔涔而下。
「你怎麼了?!」
趴在床沿的吉斤被這聲尖叫猛地驚醒,睡意全無,驚慌失措地直起身子,看著床上痛苦蜷縮的琴兒,嚇得聲音都變了調。她手忙腳亂地去拉琴兒抱住頭的手,「鬆手!快鬆手!別傷著自己!」
觸手一片冰涼濕滑,全是冷汗。
琴兒似乎聽不見她的呼喊,依舊沉浸在那種撕裂般的痛苦和記憶洪流的衝擊中,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吉斤又急又怕,想起昨天大夫的囑咐,說是急火攻心,氣血逆沖,需靜養安神,切忌再受刺激。她連忙用力掰開琴兒的手,將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並不算寬厚的肩膀上,一隻手笨拙卻努力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語無倫次地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不怕,我在這兒呢,都是夢,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或許是她生疏的安撫起了作用,或許是那陣劇烈的頭痛和記憶衝擊暫時過去了,琴兒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只是伏在她肩頭,發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依舊說不出話。
吉斤感覺到肩膀處的衣料被溫熱的液體浸濕,那是琴兒的眼淚。
她心裡更不是滋味,同時也充滿了疑惑。
這是怎麼了?昨天暈倒前就盯著那幅怪畫神色不對,現在醒來又做這麼可怕的噩夢?
那畫,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過了好一會兒,琴兒的抽泣聲才漸漸止住。
她緩緩從吉斤肩膀上擡起頭,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些許清明,只是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悸和茫然。
她看著吉斤焦急擔憂的臉,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歉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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