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起舞(2/2)
他面前只擺了一壺最普通的清茶,自斟自飲,目光低垂,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他的注意力,卻在持續的觀察著大廳內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
其中,之前那個潑水的粗豪漢子,讓方羽的目光在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因為那人潑完水後,又坐回座位,與同桌几人繼續大聲喝酒划拳,仿佛剛才的事只是個小插曲。但方羽注意到,他的目光時不時會飛快地掃過二樓金銷的雅間,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緊張和期待。這傢伙,就是絕門派來製造混亂的人?還是單純的無賴客人?
方羽暫時無法確定。
如果這是絕門的安排,這未免就有點太過粗糙和明顯了。
時間,在這個時候,一點點過去。
人們對霧明如的期待已經達到了頂點,催促聲、叫喊聲再次高漲,甚至有人開始不耐煩地拍打桌子。就在這躁動幾乎要再次失控的邊緣。
忽然,大廳內數十盞璀璨的琉璃燈,同時黯淡了下去。
不是熄滅,而是光線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收,變得朦朧柔和,只餘下舞台中央,一道格外明亮的光柱,自穹頂某處悄然落下,精準地籠罩在舞台中心。
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人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道光柱。
絲竹樂聲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改變,從之前的歡快靡麗,轉為清越空靈,似山間清泉叮咚,又似月下竹林風聲。
一道身影,沐浴在那清冷如月的光柱中,自舞台後方,緩步而來。
赫然就是霧明如。
霧明如走得很慢,步態輕盈得仿佛不沾塵埃。
一身素白如雪的長裙,裙擺迤邐,隨著她的步伐如雲般流動。
裙衫樣式簡潔,並無過多繁複刺繡,只在袖口和裙裾邊緣,用極細的銀線繡著疏疏落落的蘭草紋樣,在光線下流轉著淡雅的光澤。
她的頭髮並未梳成時下流行的複雜高髻,只是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鬆鬆地綰了一個墜馬髻,餘下青絲如瀑,披散在肩背。
臉上未施濃妝,只薄薄敷了一層粉,點了朱唇,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
其容貌並非那種咄咄逼人的艷麗,而是清麗絕俗,帶著一種空靈縹緲的氣質,仿佛月宮仙子誤入凡塵,與這喧鬧奢靡的凝香苑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霧明如走到光柱中央,停下腳步,微微擡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沒有青樓女子常見的媚態討好,只有一片淡然,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就是這一絲疏離,反而更激起了台下男人們的征服欲。
短暫的寂靜後,更大的喧譁驟然爆發!
「霧姑娘!是霧姑娘!」
「果然名不虛傳!仙子!真是仙子下凡啊!」
「霧姑娘!看我!我出五百兩!陪我一夜!」
「我出一千兩!」
「一千五百兩!」
叫價聲、讚美聲、口哨聲亂成一團。
方才的等待與躁動,此刻全都化作了熾熱的追捧。
二樓雅間內,金銷把玩玉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原本慵懶的眼神,此刻也落在了台下那抹清冷如月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興味。「有點意思……」他低聲自語,嘴角的笑意變得玩味起來,「在這等地方,競能有如此氣質……是刻意為之,還是本性如此?」
他身旁的兩個義子見狀,連忙趁熱打鐵:
「義父,如何?這霧明如,可還入眼?」
「此女確非俗流,琴藝更是了得。不如讓她上來,為義父獨奏一曲?」
金銷不置可否,只是目光依舊停留在霧明如身上,仿佛在鑑賞一件稀世珍品。
台下,方羽的瞳孔在霧明如出現時,眉頭微微皺起。
【霧明如:324210/324210。】
三十萬血妖魔,朝廷那邊還真捨得啊。
不知道是把誰家飼養的妖魔給放出來了,倒是便宜我了。
方羽沒準備讓這傢伙活著離開,做戲做全套,送上門的經驗大禮包,為什麼不收下?
霧明如這時候,站在光柱之中,承受著全場熾熱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擡起纖纖玉手,輕輕按在胸口,仿佛不勝這喧囂的困擾,又像是在準備開始表演。
方羽知道,戲肉,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了腰間長劍的劍柄上。
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讓他因周遭奢靡喧囂而有些浮動的心神,重新沉靜下來。
接下來,該他登場了。
這時候,霧明如開始起舞了。
她的舞姿已超越了尋常的柔媚或曼妙,帶著一種非人的奇異韻律。
隨著她的起舞,伴樂們都停了下來,只有她的歌聲,在配合她的舞道響起,讓台下周圍都安靜了下來。儘管霧明如的歌詞含混不明,卻擁有原始咒語般的律動。
聽得久了,意識便像泡在溫水裡的糖,一點點融化。
台下早已是狂熱的海洋。
一張張面孔漲紅著,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除了台上那道倩影,空無一物。
嘴巴咧開,掛著近乎一模一樣的傻笑。
有人隨著那詭異的節奏搖晃身體。
有人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胸口,留下道道紅痕。
歡呼、嘶吼、喃喃的囈語彙成一股越來越響的聲浪,逐漸響起。
金錢、珠寶、甚至貼身玉佩,雨點般扔上台,在霧明如腳邊堆積、閃爍,她卻看也不看,仿佛那些不過是塵埃。
二樓雅間,竹簾半卷。
金銷斜倚在窗邊,手中那隻羊脂白玉杯里的酒液,自始至終未少一分。
他臉上慣有的那層懶散倦意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感興趣的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