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僥倖(2/2)
方羽不再廢話,身形一閃,已然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向了那條黑暗的甬道!
「跟上!」
高夢對身後妖魔們低喝一聲,也立刻展開身法,緊隨方羽而去。
皇宮,珍獸苑外圍。
夜色,將這座占地廣闊的皇家園林籠罩在一片沉滯的黑暗之中。
與想像中的喧囂不同,夜晚的珍獸苑,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高聳的圍牆如同沉默的巨人,圈禁著內里那些奇詭的「收藏」。
圍牆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瞭望哨塔,塔頂常年燃著長明燈,燈光穿過特製的琉璃罩,灑下昏黃而穩定的光暈,勉強照亮哨塔下方一小片區域,卻更襯得圍牆內大片區域黑影幢幢,深不可測。
苑內,依稀可聞各種奇異的聲響。
低沉的獸吼仿佛從地底傳來,帶著壓抑的狂躁。
尖銳的禽鳴劃破夜空,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還有悉悉索索、鱗甲摩擦、粗重喘息等等難以名狀的聲音,混雜在夜風穿過奇石林木的嗚咽聲中,共同構成了一曲詭異而壓抑的「安魂曲」。
這裡是珍獸苑,皇室收藏天下奇特妖魔之地,也是某些見不得光的「特殊存在」的囚籠。
白日裡或許有專司此處的人員往來照料,但到了宵禁時分,除了固定的巡邏守衛,便少有活人氣息。連那些被豢養的妖魔,似乎也習慣了夜晚的沉寂,大多蟄伏在各自的巢穴籠舍之中,只有最深處,偶爾會傳出令人靈魂戰慄的、意義不明的嘶吼或呢喃。
西側偏門,是守衛換班的交接點。
今夜負責值守後半夜的,是一支標準的十人禁軍小隊。
隊長姓趙,是個四十出頭、面容精悍、在禁軍中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老兵油子。
他剛剛帶著九名手下,與前一班的同僚完成了簡短的交接和口令核對。
「老趙,今晚沒什麼異常,就是「丙七』欄舍那頭新來的「鐵背山妖』有點鬧騰,叫了小半個時辰,剛消停。你們多留意點。」交班的隊長低聲交代了一句,便帶著人匆匆離開,身影消失在通往營房方向的巷道里。
趙隊長點了點頭,示意手下散開,按照既定路線開始巡邏。
他自己則站在原地,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
高牆,哨塔,昏黃的燈光,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奇形怪狀的假山和籠舍輪廓……一切似乎都與往日無數個夜晚沒什麼不同。
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手下一個年輕些的隊員湊過來,低聲問:「頭兒,怎麼了?有情況?」
年輕人剛調入珍獸苑守衛不久,還有些緊張。
趙隊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示意噤聲。
他緩緩轉動頭顱,目光如同鷹隼般,一寸寸掠過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牆根的陰影,哨塔燈光照射不到的盲區,遠處籠舍黑洞洞的窗口……他的耳朵微微翕動,捕捉著空氣中除了風聲、獸鳴之外的一切細微聲響。
太安靜了。
不是指沒有聲音,而是那種……「氛圍」上的安靜。
那些聲音,聽起來似乎和往常一樣,但仔細分辨,卻又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像是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過濾了,透著一股不自然的「表演」感。
連風聲吹過苑內那些特殊培育的、葉片寬大的「鬼面芭蕉」時,本該發出的「嘩啦啦」的聲響,此刻也顯得異常沉悶、粘滯。
這是一種對危險的本能直覺,一種對環境「節奏」被打亂的敏銳感知。
「感覺不太對勁。」
趙隊長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太「乾淨』了。你們有沒有覺得,那些畜生的叫聲……有點假?」年輕隊員愣了一下,側耳仔細聽了聽,撓撓頭:「頭兒,沒聽出來啊。這裡晚上不都這樣嗎?那些奇奇怪怪的傢伙叫起來本來就……」他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趙隊長只覺得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一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銀亮色的細線,在年輕隊員脖頸的高度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然後,他就看到年輕隊員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巴還保持著半張的弧度,眼睛卻迅速失去了神采。緊接著,那顆戴著禁軍頭盔的頭顱,沿著一條無比平滑的切面,緩緩地從脖頸上滑落,「噗通」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無頭的屍身站在原地晃了晃,頸腔中的鮮血直到此刻才如同噴泉般猛地向上激射而出,在昏黃的燈光下劃出一道淒艷的血虹,然後「嘩啦」灑落,染紅了青石板地面。
整個過程,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兵器破空的聲音。
只有頭顱落地的悶響和鮮血噴涌的汩汩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恐怖。
「敵襲!!!」
趙隊長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瞳孔收縮如針,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猛地抽刀,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發出警報,身體本能地向後急退!
然而,他的「襲」字還未完全出口,動作也才剛做出一個起勢一
一隻冰冷堅硬,覆蓋著細密灰白色鱗片,手指關節異常粗大的手,毫無徵兆地輕輕搭在了他的右肩上。趙隊長身體猛地僵住,如同被瞬間凍成了冰雕。
一股寒氣從那隻手接觸的地方,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不僅僅是冰冷,更帶著一種沉重的、仿佛要將血肉骨骼都轉化為石頭的凝滯之力!
他甚至連轉動眼珠都做不到,只能用餘光,無比驚駭地「看到」那隻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已經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側半步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