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囚犯(2/2)
高夢看著囚犯們的反應,笑容更甚。
「看來,你們已經想的很清楚了,那就隨我一起殺到深水牢深處吧。幫我擋住那些獄卒,掩護我的手下深入底層救人。這就是你們要做的事情。」
囚犯們這時候大部分都已經被放出來了,互相對視一眼,其實心中所想,都大差不差。
拚一把!只能是拚一把!比起永恆牢獄,還不如現在就拚一把!
至於和妖魔同流合污?都已經慘到蹲一輩子牢了,和妖魔同流合污算什麼!利益面前,什麼立場都不重要!
一個滿臉絡腮鬍、身上布滿陳舊傷疤的中年漢子,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哽咽,眼眶泛紅,卻帶著壓抑了整整七年的怒火和恨意:
「好!老子聽你的!」
他大步走出囚室,從地上撿起一柄死去獄卒遺落的長刀,緊緊握在手中,刀鋒朝外。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頭被囚禁太久、終於出籠的困獸。
「老子叫鐵猛,以前是妖鋒軍右哨的百夫長。七年前,就因為不肯給某個太監讓路,頂撞了幾句,就被扣上「以下犯上、意圖行刺』的罪名,關到這鬼地方!老子冤了七年,今天終於等到有人來伸冤!」他猛地轉向牢獄深處的方向,眼中燃燒著熊熊的復仇之火:
「還有錢德祿那個狗賊,這七年裡敲了老子多少竹槓?每個月都要孝敬,不給他就斷糧、就上刑!老子今天非要親手割下他的狗頭!」
他這一吼,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我也去!」
「算我一個!」
「老子忍了五年,今天就是死,也要咬下那些狗獄卒一塊肉!」
更多的囚犯衝出囚室,撿起武器,甚至有人赤手空拳也要衝上去。
然而,並非所有囚犯都如此激動。
有幾個囚犯,被釋放後並沒有立刻沖向戰場,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複雜地看著高夢,又看了看通道深處那些沉默的囚室。
其中一個,是個五十餘歲、鬚髮花白、面容清癱的老者。
他穿著與其他囚犯同樣破爛的囚衣,但背脊挺直如松,眼神深邃如淵,即使在這污濁的牢獄中,依然保持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風骨。
他沒有撿武器,也沒有喊口號。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只有高夢能聽見的聲音,淡淡問道:
「大人,你可知道,那幾間囚室里關著什麼人?」
高夢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同樣低聲回答:
「知道。」
老者的眼神微微閃動:「知道還敢放?你不怕他們出來後,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高夢輕聲笑了,那笑聲中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坦然:
「怕。但更需要他們。今夜之後,我未必還能活著。既然如此,何不賭一把?」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什麼,默默走出牢獄,跟在大部隊之後。
看高夢居然能順利收服這些囚犯,方羽感到有幾分意外。
但轉念一想,倒是能想的明白。
不聽高夢的話,那就是死。
聽高夢的,背叛人類,殺死獄卒,還有一線生機。
怎麼選,自然能想的明白。
看向那些囚犯,方羽不由微微眯眼。
只看血量,競有四人,是六魄境武者!
一道來自方才與高夢對話的白髮老者,氣息內斂深沉,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即使被封印壓制多年,依然隱隱透出某種俯瞰眾生的淡然。
一道來自通道最深處的角落,那裡關著一個始終背對柵欄、盤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的氣息更加隱晦,若非方羽刻意感知,幾乎要將其忽略。
但那隱晦之中,卻藏著一絲極其危險、如同蟄伏毒蛇般的鋒芒。
還有一個身形魁梧、即使坐著也比常人站著更高的巨漢。
他的氣息狂野而暴烈,如同被囚禁的火山,隨時可能噴發。
還有一個……則隱藏在眾人身後,將眾人護至身前。
但頭頂的血量,把他的實力表露無疑。
四個六魄境高手,再加上高夢妖魔,再加上自己,此行成功的概率還是不小的。
營救青哥這件事,他們需要更大的混亂,需要更多的炮灰,需要把水攪得足夠渾,才能渾水摸魚。釋放那些囚犯,是定時炸彈,是雙刃劍,是玩火自焚的風險。
但也是籌碼。
高夢賭的是,這些囚犯被囚禁多年,恨意深重,在獲得自由的那一刻,第一目標不會是殺他這個「恩人」,而是那些曾經折磨他們的獄卒和這座囚禁他們的牢獄。
方羽不知道高夢能不能賭贏。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賭。
為了青哥。
「他們……」
方羽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他想說些什麼,但高夢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想救人,只靠我們這點人,這點動靜,可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仍在瘋狂吶喊、渴望自由的囚犯,掃過那幾間幽暗角落裡沉默如山的囚室,掃過通道盡頭那柄還在顫動的、釘著妖魔屍體的鐵矛。
他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方羽未能捕捉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是坦然。
一種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近乎虔誠的坦然。
「這些囚犯,」高夢輕聲道,「不是負擔。是籌碼。是混亂的燃料,是拖延時間的炮灰,也是,送給皇宮的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深邃。
方羽沉默了。
他看著高夢那張從容不迫的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卻在此刻無比坦然的眼眸,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高夢不是在玩火。
她根本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
這頭妖魔,從潛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她的每一個決策都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完成任務,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