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有病(2/2)
山燕的話,是真是假?是試探,還是預告?今晚……會發生什麼?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必須做好準備。
無論是離開的機會,還是……更大的陷阱。
次日,深夜,子時將至。
皇城巨大的輪廓在無月的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的洪荒巨獸,沉默而威嚴。
宮牆高達數丈,由巨大的青條石壘砌而成,表面光滑,在少數幾處懸掛的氣死風燈照射下,反射著冰冷堅硬的光澤。
牆頭垛口後,隱約可見披甲執銳的禁軍身影在規律地移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宮牆內外。每隔一段距離,還有瞭望塔樓矗立,塔頂火光通明,將附近一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這裡是皇宮的西門,西華門。
並非舉行大典或皇帝出行的主要門戶,但也至關重要,平日裡多用於運送宮內日常所需物資、雜役工匠出入,以及一些中低級官員的通行,因此守衛雖森嚴,卻比正門略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繁忙與煙火氣。今夜,西華門早已落鑰,巨大的包鐵木門緊閉。
門前廣場空曠,只有兩隊全副武裝的禁軍守衛,如同雕塑般分立兩側,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面上晃動。
「嗨嗨得……」
一陣清晰而規律的車輪滾動聲和馬蹄聲,打破了深夜宮門前的寂靜。
一列車隊,約莫七八輛雙轅馬車,正從遠處的長街緩緩駛來,停在了西華門警戒線外。
車隊樸素無華,馬車是常見的青篷車,拉車的馬匹也並非什麼神駿,只是尋常的健馬。
每輛車上都堆放著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綑紮得十分結實。
車隊前後各有四五名騎馬的護衛,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腰間佩刀,神情冷峻。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棗紅馬,正是高夢。
她此刻也換了一身與護衛相似的裝束,只是衣料更精良些,腰間除了佩刀,還掛著一枚樣式特殊的銅牌她臉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種圓滑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刻板和隱隱的不耐。
車隊剛一停穩,西華門前一名身材魁梧、穿著禁軍小頭目服飾的軍官便帶著兩名手下,大步走了過來,手按刀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隊。
「止步!宮門重地,宵禁時分,何人何事?」
軍官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高夢勒住馬,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
她走到軍官面前,從懷中取出那枚銅牌,遞了過去,語氣冷淡卻不失禮節:「天機閣外務司,押運一批急用物資入宮。這是令牌和手令,請查驗。」
軍官接過銅牌,仔細看了看。
銅牌入手沉甸甸,正面刻著天機閣的標誌和「外務急用」四個古篆,背面則有複雜的防偽紋路和編號。他又接過高夢遞上的一張蓋有朱紅大印的公文,就著旁邊火把的光芒,逐字逐句地查看。
天機閣的名頭,在皇宮內同樣響亮。
這令牌和手令,也確鑿無誤,印信清晰,日期就是今日。
按照常規,查驗無誤後,應該予以放行,最多簡單查看一下車輛。
然而,那軍官看完之後,卻沒有立刻交還令牌,反而擡起頭,目光在高夢臉上停頓了一下。又掃向他身後的車隊,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卻暗含堅持的笑容:「原來是天機閣的大人。令牌和手令都沒問題。不過……職責所在,還請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們的人簡單查看一下車輛貨物。近來宮裡不太平,上頭嚴令,任何進出宮門的車馬人員,都必須仔細核查,以防宵小混雜。」
高夢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中寒光一閃:「怎麼?天機閣的急用物資,也要如此盤查?耽誤了時辰,上面怪罪下來,是你擔待,還是我擔待?」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那軍官臉上笑容不變,腰杆卻挺得更直了,不卑不亢地道:「大人息怒。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敢違背。只是例行公事,看一眼就走,絕不會耽誤大人太多時間。若真是急用物資,更該儘快查驗清楚,免得進去之後再有波折,那才是真的耽誤事。還請大人體諒卑職等的難處。」
他話說的客氣,但意思卻很明確,必須查。
高夢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冰冷。
那軍官也毫不退讓地與之對視。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壓力。
最終,高夢似乎「妥協」了,冷哼一聲,側身讓開一步,語氣不善:「查吧!快點!要是碰壞了什麼東西,或者耽誤了正事,你們自己看著辦!」
「多謝大人體諒。」
軍官抱了抱拳,對身後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人立刻上前,開始從車隊第一輛馬車檢查起。
他們檢查得並不算特別細緻,主要是繞著馬車走一圈,看看車底和周圍有無異常,然後掀開覆蓋貨物的油布一角,用手裡的長矛捅一捅,或者照一照,看看貨物的大致種類和有無夾層。
一輛,兩輛……檢查的速度不快不慢。
方羽,此刻正藏身於車隊中間偏後的一輛馬車貨物底部。
這輛馬車運載的是一種用於宮內大型香爐的、特製的「無煙銀絲炭」,用巨大的麻袋裝著,堆得高高的。
方羽和另外三名同樣偽裝成人類的妖魔,就藏在最底層幾個被掏空部分炭塊、重新縫合的麻袋下方,與冰冷堅硬的馬車底板之間狹小的空隙里。
空間極其逼仄,僅能容人平躺,連翻身都困難。
空氣中瀰漫著炭粉的細微顆粒和麻袋的陳舊氣味,悶熱而壓抑。
方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卻有力的心跳聲,也能感受到緊挨著他的另一具「身體」傳來的、無法抑制的輕微顫抖。
那是和他一起藏匿於此的一名妖魔,似乎因為過度緊張和恐懼,身體正不受控制地發著抖,甚至能聽到他牙齒輕輕磕碰的聲音。
方羽自己雖然也全神戒備,但遠比這妖魔鎮定。
他將呼吸調整到最微弱悠長的狀態,全身肌肉放鬆,如同蟄伏的獵豹,只有耳朵和感知全力張開,捕捉著外面的一切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