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再相見(2/2)
她安靜下來,配合著丁惠的檢查,心中的疑惑和急切暫時被壓下。
良久,丁惠才緩緩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探究意味的凝重所取代。
她沒有先回答刁茹茹之前的問題,而是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毫不迴避地看向刁茹茹的雙眼。 午後的陽光從側面照來,將丁惠的臉龐分割成明暗兩半,她那雙清亮的眸子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刁茹茹,」丁惠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直白的認真,「你...... 不怨我嗎? 「
她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沒有寒暄,沒有解釋,直指核心。
這個問題,似乎在她心中盤旋了許久。
刁茹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怨? 怨什麽? 怨她在天圓鎮給了自己那個殘酷的選擇,讓自己「犧牲」? 還是怨其他?
她看著丁惠的眼睛,那雙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 忐忑? 甚至是一絲微不可查的愧疚?
刁茹茹沒有立刻回答。
她也收斂了臉上的驚喜,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微微歪了歪頭,仿佛在仔細思考。 片刻後,她沒有回答丁惠的問題,反而輕聲反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對她而言,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的問題:
「丁神醫,」刁茹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小一...... 我的弟弟刁德一,他還活著嗎? 他現在...... 好嗎? 「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了惠的臉,不肯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雙溫婉的眼眸里,此刻充滿了最深切的期盼與一絲潛藏的恐懼。
刁茹茹,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丁惠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她緩緩地,肯定地點了點頭。
「活著。」 丁惠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篤定,「刁德一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他活得...... 比很多人想像得都要好,都要強大。 「
聽到」活著「兩個字,刁茹茹的瞳孔瞬間放大,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狂喜猛地衝上心頭,讓她鼻腔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胸口,仿佛這樣才能按住那顆因激動而瘋狂跳動的心臟。
但丁惠的話還沒說完。 她看著刁茹茹激動的模樣,繼續用那種平穩的語調說道:「而且,為了救活你,他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經歷了無數生死危機,克服了重重艱難險阻,才最終...... 將你「帶'了回來,才有了今日你我的相見。 「
刁茹茹愣住了。
捂在胸口的手微微顫抖。 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蒼白卻新生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滴落在素色的錦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不是為了自己的「復活」而喜極而泣。 而是為了丁惠話中透露出的信息,刁德一為了救她,付出了很多,經歷了很多危險。
那個從小需要她保護,性子跳脫卻心地善良的弟弟...... 「在她」離開「之後,不僅堅強地活了下來,還為了讓她」回來「,獨自一人,去面對了那麼多的艱難險阻......
一種混合著心疼,愧疚,驕傲與無邊欣慰的複雜情感,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她心中翻攪。 她仿佛能看到那個倔強的身影,在未知的險境中蹣跚前行,只為尋回至親的一線希望。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有些慌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但那眼淚卻仿佛擦不完似的,不斷湧出。 最終,她不再擦拭,而是任由淚水流淌,嘴角卻努力地,一點點地向上彎起,綻放出一個溫婉至極,卻又帶著淚光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雨後帶著露珠的梨花,純淨,脆弱,卻充滿了新生的力量與釋然的溫暖。
「只要他活著,」刁茹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滾落,「好好地活著...... 我便不怨你。 一點也不。 「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看著丁惠,眼神真誠:」而且,當初在天圓鎮,是我自己自願做出的選擇。 為了救小一,我心甘情願。 既然...... 既然現在我能夠再次睜開眼,能夠呼吸,能夠思考,能夠再次見到你...... 那就說明,丁神醫你從未放棄過拯救我,一直在為此努力,甚至可能付出了更多我不知道的心血和代價。 「
她的目光變得柔和而充滿感激:」這份情,這份恩,我刁茹茹,謹記在心。 謝謝你,丁神醫。 「這番話語,出自刁茹茹的本心,純粹而真摯,不帶絲毫虛偽與客套。
她本就是這樣的人,善良,懂得感恩,總是願意看到他人好的一面。
然而,聽到刁茹茹這番真誠的感謝,丁惠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 不自然。
那是一種混合著尷尬,心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閃爍,不敢與刁茹茹那雙清澈真誠的眼睛對視太久。
「如果沒有刁德一近乎偏執的堅持...... 如果沒有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復活你作為首要目標,甚至不惜冒險...... 我丁惠,其實未必會真的下定決心,耗費如此巨大的心血和資源,去進行這場成功率未知,風險極高的復活儀式......
丁惠在心中默默想著,感到一陣心虛。
「在我的天平上,刁德一那具完美的,充滿無限可能的軀體,以及他本身的潛力,其權重,恐怕遠高於一個已經」犧牲'的靈魂的復甦......
若非有相當的把握,且確認不會對刁德一的根基造成不可逆的影響,這件事...... 我可能真的不會去做。 至少,不會如此傾盡全力,冒著可能引發未知反噬的風險去做。 '
這些念頭,她自然不能對剛剛甦醒,滿心感激的刁茹茹說出口。
那太殘酷,也太真實。
「咳......」
丁惠乾咳一聲,迅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努力擠出一個更自然,更熱情的笑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將這份尷尬掩蓋過去,「二姐你太客氣了! 說這些見外的話幹什麼? 我們...... 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對吧? 「她用了」二姐「這個更親近的稱呼,試圖拉近距離,也將自己歸入」家人「的範疇,仿佛這樣就能讓那份心虛顯得不那麼突兀。
刁茹茹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暖,她輕輕點了點頭,順從地應下:「嗯,一家人。 「
對她而言,能再次擁有」家人「,能再次被納入某個溫暖的圈子,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她並未深思丁惠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隨即,刁茹茹的思緒立刻又回到了最牽掛的人身上,她急切地追問道:「那...... 丁神醫,刁德一他現在在哪裡? 我能見見他嗎? 他,他有沒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