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認知(2/2)
這裡曾是前朝某位篤信佛法、喜好清靜的太妃禮佛靜修之所,院落不大,卻頗為雅致。
庭院中央原本應有一方小小的蓮池,池邊立著幾座姿態各異的石雕佛像。
然而時過境遷,太妃早已薨逝,此處也因位置偏僻、靠近冷宮與一些功能性的牢獄區域,漸漸荒廢下來蓮池乾涸,填滿了枯葉和淤泥;石佛殘破,爬滿了青苔藤蔓。
殿宇的門窗大多朽壞,在夜風中發出吱呀呀的哀鳴。
平日裡,除了偶爾有負責清掃這一片區域的粗使太監或犯錯被罰的宮人路過,鮮少有人跡。荒蕪、寂靜、死氣沉沉,是禪民院最好的寫照。
也正因如此,它成了高夢計劃中,潛入隊伍進入寒水牢區域前,最後一個相對安全的中轉和集結點。夜色如墨,將荒院的破敗輪廓塗抹得更加陰森。
乾涸蓮池旁,幾叢頑強的野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噗通。」「噗通。」
兩聲極其輕微、仿佛重物落地的悶響,打破了禪民院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
院牆陰影下,兩道原本如同雕塑般站立、穿著普通禁軍服飾的「守衛」,毫無徵兆地、一聲不吭地軟倒在地。
他們的脖頸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著,眼睛圓睜,裡面還殘留著一絲來不及轉換的茫然,瞳孔已然渙散。
仔細看去,他們的咽喉處,各自有一個細小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孔洞,沒有鮮血噴涌,只有一絲極淡的黑氣正在迅速消散。
出手的,是妖魔隊伍中一個身形矮小、動作快如鬼魅、指尖能彈出無形毒刺的成員。
它如同影子般貼在牆邊,確認目標徹底失去生命跡象後,對著院牆外打了一個手勢。
緊接著,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不同的方向翻越院牆,悄無聲息地落入禪民院內。
正是以高夢、蛇頭妖為首,以及包括方羽在內的妖魔精銳。
他們動作迅捷,落地無聲,迅速在荒蕪的庭院中散開,占據有利位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方羽站在隊伍靠前的位置,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這座荒院。
乾涸的蓮池,殘破的石佛,黑洞洞的殿宇門窗…
一切都符合高夢之前描述的「禪民院」特徵。
這裡距離最終的目標寒水牢,已經不遠了。
穿過禪民院後方一條隱蔽的、原本用於排放雨水的狹長甬道,就能直達寒水牢外圍的廢棄區域。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腐爛植物的氣息,還有一種更深沉的、屬於這座古老皇宮本身的、仿佛滲透到磚石縫隙里的陰冷與壓抑。
方羽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沉穩有力地跳動,血液在血管中加速奔流,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臨近目標的緊繃和決絕。
青哥,就在不遠處的寒水牢底層。
穿過這裡,就能更近一步。
他深吸一口帶著腐朽味的空氣,眼神銳利地看向前方黑暗中隱約可見的甬道入口,腳下微微一動,就準備招呼高夢和蛇頭妖,立刻按照計劃,直撲寒水牢!
然而,就在他身形將動未動之際
「且慢。」
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開口的,是蛇頭妖。
它視線轉向方羽,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算計的光芒。
隨著它的話音,原本正在悄聲調整隊形、準備繼續前進的妖魔們,動作齊齊一頓,目光都聚焦了過來。方羽心頭一沉,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冷厲的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蛇頭妖:「什麼意思?」蛇頭妖的身軀微微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嘶嘶」地低笑著,不緊不慢地道:「刁公子,稍安勿躁。計劃到了這裡,需要稍微調整一下。」
「調整?」方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抑的怒火,「出發前不是說好了,現在眼看就要到寒水牢了,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
他心中的不祥預感驟然加劇。
這些妖魔,果然不會老老實實按計劃行事!
蛇頭妖豎瞳中的冷光閃爍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狡猾:「計劃是死的,情況是活的。刁公子,救人,尤其是從皇宮重地救人,不是光靠一股子蠻勁往前沖就能成功的。我們需要更大的「保障』,需要確保皇宮的注意力,能被最大限度地吸引到別處,而不是緊緊盯著寒水牢。」它擡起一隻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指向禪民院另一個方向,那是與通往寒水牢甬道截然相反的一側,更深處,隱約可以看到更高大森嚴的宮殿輪廓。
「看見那邊了嗎?那是珍獸苑的方向。裡面豢養著不少皇室收集的妖魔「玩寵』,其中不乏一些我的老朋友們。更重要的是,珍獸苑毗鄰御靈坊的幾個重要庫房,以及……幾位不太受寵、但身份依舊敏感的妃嬪所在的「靜怡軒』。」
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如果我們能在那裡製造足夠大的混亂,比如……放跑幾頭兇猛的妖魔,或者點上一把不大不小的火……你猜,皇宮的守衛力量,是會優先趕往寒水牢這個關押「無關緊要』囚犯的偏僻牢獄,還是會立刻撲向珍獸苑、庫房乃至妃嬪寢宮?」
方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明白了蛇頭妖的意思!他們不僅要分兵,而且分出去的那一路,根本不是去寒水牢正面佯攻製造「小混亂」,而是要前往更核心、更敏感的區域,製造一場真正的、足以引爆整個皇宮外圍的大騷亂!
用更大的危機,來掩蓋寒水牢這邊的真實行動!
「所以,這裡我們要分開行動了。」蛇頭妖看著方羽難看的臉色,嘶嘶笑道,「我會帶領大部分兄弟,去珍獸苑那邊,為刁公子和營救行動,創造最佳的「機會』。而高夢,會帶著你和剩下的幾位好手,繼續按原計劃,潛入寒水牢救人。」
它說得冠冕堂皇,仿佛一切都是為了營救行動的成功考量。
「放屁!」
方羽再也壓抑不住怒火,聲音雖然依舊壓得很低,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暴烈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