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隱秘(1/2)
那道身影穿著一襲寬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純黑長袍,連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一雙...... 仿佛漩渦般能吸人魂魄的眼眸。
長袍之上,纖塵不染。
氣息,平穩深邃,如同古井無波。
哪裡有一絲一毫經歷過激戰的模樣? 哪裡有一點點受傷的跡象?
之前那仿佛要將地殼掀翻的恐怖戰鬥,那讓黑蔽重傷垂死,讓方羽靈魂戰慄的毀滅波動...... 於他而言,仿佛只是拂過衣角的一縷微風。
他靜靜地站著,眼眸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看到了外面巷道里發生的一切,看到了方羽斬下黑蔽頭顱的瞬間,也看到了方羽帶著屍體小心翼翼離開的背影。
許久。
他輕輕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同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指修長。
他將這隻手,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黑袍之下,傳來一聲低不可聞的、帶著複雜難明情緒的輕語,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說給某個已經聽不見的人聽:
「終究...... 是心軟了嗎? 「
他的聲音,似乎多了一絲...... 疲憊? 或者說,是某種更深沉的、無法言說的情緒。
停頓了片刻,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 惋惜? 以及一種近乎寵溺卻又冰冷的責備? 「你打亂了我的計劃啊......」
「小蔽。」
最後兩個字,輕若蚊納,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在這空曠死寂的詭異洞窟中,幽幽迴蕩,最終消散在無盡的黑暗裡。
洞窟,重歸寂靜。
歐陽府的夜,從來都靜得不同尋常。
不是那種萬籟俱寂的自然之靜,而是一種被精心編織,層層包裹後的死寂。
府內三百六十處陣法節點,日夜不休地運轉著,將一切聲音、氣息都過濾、吸收、轉化,最終化作維持陣法本身的能量。
在這裡,連風聲都顯得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那位深居簡出的陣法宗師。
偏院西角,那間堆放雜物的廂房,此刻門窗緊閉。
從外面看,它與府中其他上百間閒置房屋沒有任何區別。
但若有人能穿透表象觀之,便會發現這間屋子已被六層不同屬性的陣法籠罩,每一個陣法都精細得令人髮指,彼此嵌套卻又互不干擾,如同一個微縮的陣法之屋。
最外層是「幻霧陣」,讓路過者下意識忽略此屋存在。
第二層「鎖息陣」,封鎖內部一切生命氣息。
第三層「隔音壁」,吞噬所有聲響。
第四層「鏡花陣」,製造屋內一切正常的假象投影。
第五層「逆流陣」,扭曲外人感知。
最內層則是「歸墟陣」。
一旦被外力強行突破,此陣將瞬間引爆,將屋外一切威脅掃蕩。
丁惠盤膝坐在屋子中央,雙眼緊閉,額間滲出的細密汗珠在幽藍色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她的雙手懸於身前,十指上的陣法紋路散發著微亮光芒,接著她如蝶穿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結印、變換。
每一次手勢變化,空氣中便浮現一道淡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轉片刻後,便印入四周牆壁,成為結界的一部分。
她已經維持這個狀態整整一個時辰。
布置這些結界,遠比她預想的更耗費心力。
歐陽府的陣法體系太過龐大複雜,就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她正在巨獸的鱗片縫隙間,小心翼翼地搭建自己的小窩。
稍有差池,就會觸動整個體系的防禦機制。
屆時別說隱藏秘密,她和方羽能不能活著離開歐陽府都是問題。
但丁惠的眼中沒有疲憊,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
她喜歡這種挑戰,喜歡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更喜歡證明自己。
證明即使面對歐陽大師這樣的陣法泰斗,她依然有能力鑽出空子,找到生存的縫隙。
終於,最後一個符文落下。
六層陣法完美閉合,形成一個自治的循環體系。
丁惠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久久不散。
「現在,」她輕聲自語,聲音在絕對寂靜的結界內顯得異常清晰,「我們暫時算脫離了歐陽大師的陣法檢測。 「
話音剛落,她身側三尺處的空氣忽然扭曲。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就像平靜的水面突然被投入石子。
波紋擴散開來,一個人影從虛空中「擠」了出來。
先是腳,然後是腿、軀幹、最後是頭和手臂。
整個過程流暢得詭異,仿佛那人本就站在那裡,只是突然從隱身狀態解除。
是方羽。
方羽感到有幾分疑惑,因為丁惠現在表現出的手段,和之前天圓鎮那會的妖魔,所用的隱匿陣法很是類似。
當然,兩者的情況,肯定是不一樣的,只是表現上很類似。
丁惠發現方羽身上沾滿了暗褐色的污跡,不是泥土,是乾涸的血,而且不止一種血。
而且方羽的臉色蒼白,不是失血過多的那種蒼白,而是精神過度緊繃後的虛脫感。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卻異常明亮,那是一種獵物剛剛逃出陷阱、驚魂未定的銳利。
更讓丁惠心驚的是他的氣息,紊亂、躁動,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但最反常的是他的舉止。
方羽落地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猛地轉身,右手直接化出金色骨刃,手上青筋凸起,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的動作迅捷如獵豹,卻又帶著一種神經質的小心翼翼,仿佛隨時會有敵人從陰影中撲出來。 確認屋內只有丁惠一人後,他才稍稍放鬆,但金色骨刃仍然沒有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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