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第一步(2/2)
沈野搖搖頭:「猜不到。」
陳跡試探道:「沈兄打算拆穿我麼?」
沈野哈哈一笑:「拆穿賢弟做什麼沈某不僅不會拆穿,還會連夜寫十餘封書信拜託京城驛站以快馬南下,將鹽引的消息告知沈某認識的所有鹽商,幫賢弟一次。」
陳跡微微皺起眉頭:「沈兄想要什麼?」
沈野搖搖頭:「沈某好奇的性子比較重,不求什麼旁的回報,只想看看賢弟又要做什麼驚世之舉。」
陳跡忽然話鋒一轉:「沈兄既然願意幫忙,不如再多幫一樁。我有一事好奇,黃兄這樣的小鹽商,平日裡都從哪家鹽號買鹽引?」
沈野思索道:「兩淮鹽商通常從曹記、羊記鹽號買,兩浙從徐記、張記買……」
陳跡思索片刻又問道:「八大總商為何要將鹽引賣給其他鹽商,自己留著變成銀子不好嗎?」
沈野嘆息:「實在是朝廷攤派的鹽稅太多了。」
「鹽稅?」陳跡疑惑:「鹽稅不是已經囊括在鹽引裡面了嗎,鹽商找戶部購買鹽引的時候便交過鹽稅了,何來攤派鹽稅一說?」
沈野耐心解釋道:「朝廷徵收鹽稅,其實是逼那些大鹽商們購買新的鹽引。例如羊記鹽號手中本就積壓著四十萬鹽引,曹記手中更是積壓著九十萬鹽引,他們今年明明不用再買鹽引了,可他們不買,朝廷的錢又從何而來?總不能今年鹽稅顆粒無收吧?所以朝廷只能逼他們再買些。」
陳跡恍然。
因為鹽引遠低於市場價,導致朝廷每年賣鹽引的銀子不夠用。因為銀子不夠用,朝廷便只能讓鹽商們預購明年的、後年的、大後年的。
這種飲鴆止渴的法子,便是鹽引超發的原因。
而吳秀的遠親吳玄易擔任鹽運司從三品轉運使後,之所以能讓鹽稅上漲兩成,無非是借著吳秀的關係讓鹽商多認購了兩成。
陳跡忽然問道:「如今八大總商手裡拿著多少鹽引?」
沈野低頭思索:「怕是有二百萬張吧,具體就不知曉了,畢竟他們私下裡賣出去多少鹽引無從考據。」
陳跡鄭重道:「多謝。」
沈野站起身來撫平衣衫上的褶皺,往梅蕊樓外走去:「走了,沈某過幾日再來看一齣好戲。」
陳跡好奇道:「科舉在即,沈兄不用溫書?」
沈野朗聲大笑著走遠:「囊中之物,易如反掌!」
待他走遠,袍哥從樓梯上走下來:「倒是位狂士。」
陳跡回頭看去:「張二小姐呢?」
袍哥解釋道:「張二小姐說她母親下了禁足令,往後只能每日上午來,下午得待在家裡學習女紅……她只用了一上午便將這些鹽引全部理順了,還能將洪門三十六誓、所有暗語、所有手勢全部學會,這般奇女子怎能回家學女紅?豈不可惜?」
陳跡看向梅蕊樓外的月光:「這個時代被人用教條定下了千萬種規矩,每一個規矩就是一條繩索,捆在每一個人身上。」
袍哥若有所思:「你不如……」
陳跡忽然起身,打斷了袍哥的話茬:「袍哥,等黃闕真的為我們帶來鹽商,才算是堪堪邁出第一步。耐心等著吧,這第一步能不能成,幾日後見分曉。我先回了。」
袍哥用小拇指撓了撓頭皮:「明明挺聰明的小子,怎麼在此事上好不闊利?」
……
……
陳跡出了梅花渡,登上司曹癸的馬車,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司曹癸揚了揚鞭子,待馬車駛離後低聲問道:「今夜賣了多少張鹽引?」
陳跡眼皮未抬:「十張。」
司曹癸聲音沉下來:「如此煞費苦心,怎麼才賣了十張?多少銀子賣的。」
陳跡回答道:「二兩銀子一張。」
司曹癸忍不住質問道:「如何賣得這般便宜?這樣一來,你鹽號帳面上豈不是要比往年虧上許多?你看起來也不笨,怎麼在商賈一事上如此糊塗。」
陳跡睜開眼睛:「司曹大人,你釣魚前難道不先打窩嗎?」
司曹遲疑:「我哪有閒情逸緻去釣魚?」
陳跡忽然話鋒一轉:「司曹大人對過繼之爭如此上心?」
司曹癸一邊趕車,一邊凝聲說道:「陳跡,莫要以玩鬧的態度對待此事。百鹿閣藥房被密諜司搗毀之後,我軍情司許多諜探都斷了糧餉,日子過得極苦,還有許多滲透、策反之事都施展不開了。若你能掌控陳家,定能盤活全局。」
陳跡好奇道:「為何不將此事上報?軍情司所做之事乃重中之重,朝廷該撥一筆銀子的。」
司曹癸搖頭道:「大人需要操勞的事情已經太多了,我等自己想辦法解決即可,何必再讓他心煩?更何況我朝如今民生艱難,我們來南朝是為了襄助大業的,不是為了給朝廷雪上加霜。」
陳跡仰頭看著車頂這位司曹癸不是軍情司的智囊人物,或許這也是陸謹起復之後,沒有將這位心腹親信扶持為司主的緣故。
但此人是軍情司里最鋒利、最忠誠的刀。
刀殺誰,取決於握刀的人。
陳跡輕聲道:「司曹大人放心,我會盡心的。」
司曹癸沉默許久,放緩了語氣:「你如今做的事我不太懂,不過你放心即是,有我在你身旁護著,等閒之輩傷不得你。」
陳跡失笑道:「多謝司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