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狀元題詩,囊中之物(2/2)
賭坊夥計搖搖頭:「那俺們就不清楚了。」
沈野哈哈一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看看這李長歌是不是長出了三頭六臂,竟連我春闈貢士的風頭都給奪去了!」
他拉著黃闕跑去,剛到安定門大街,只見此處行人摩肩接踵,遮雲蔽日。
沈野完全沒有將要成為新科進士的矜持,與黃闕一起往人群里擠去。
安定門長街兩旁樓閣林立、燈火輝煌,雕樑畫棟的樓宇上酒旗招展、燈籠高掛。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沈野興致勃勃的往前擠,只覺得自己像是回到十五歲那年遊覽金陵上元節,盛世繁華。
沈野亢奮道:「黃兄,你我來京晚些,錯過了今年的上元節,卻不曾想還能見到這般熱鬧美色!」
兩人往前擠了幾十步便擠不動了,他拉著一位中年漢子問道:「這位大哥,前面到底發生何事?」
漢子詫異:「你沒聽說啊,刺殺太子的那個要犯陳跡回京了!」
沈野瞪大眼睛:「陳跡?刺殺太子?」
他與黃闕面面相覷,他們在貢院這幾日到底錯過了什麼,怎麼幾日過去,陳跡忽然成了朝廷通緝的要犯?
沈野急切道:「又不是要直接斬首示眾,怎會有這麼多人圍觀?他是被人捉回來的還是……」
漢子一邊踮腳看去,一邊頭也不轉的回答道:「不是被捉回來的,是他自己回來的。他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如今將真兇廖忠捉拿歸案,可五城兵馬司不信,便與他在安定門對峙,奇怪的是,五城兵馬司也拿他沒辦法,奈何不得。」
沈野又問:「然後呢?」
漢子回答道:「然後?這小子有種,那麼多人要抓他,結果他停在城門處不走了,硬生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喝了幾十碗酒。」
沈野再問:「那現在呢……」
話音未落,前面看熱鬧的人群在沈野眼前分開,宛如潮水被人一劍劈開。
沈野看見,福王一身黑色袞服而來、頭戴二龍戲珠金絲善翼冠。福王手牽韁繩,在其身後,赫然是一名醉酒少年正在馬上搖搖晃晃,卻始終不倒。
少年手裡還提著一隻酒罈,自顧自倒酒,每每一飲而盡。
世上皆行人,獨此一人策馬而過,平白比所有人高了一截。
「陳跡!」沈野驚愕。
安定門大街的燈火中,陳跡身上蒸騰著白色的水汽,似是酒水灌入肚中被大火一燒,變成氤氳水汽沖天而起。
對方衣衫上的血跡像是狀元胸前的大紅繡花,福王為其牽馬,宛如正要遊街的狀元郎,赴天家的瓊林宴。
沈野哭笑不得,還沒到殿試的日子,在野的狀元郎搶了正經貢士的風頭。
待福王牽馬走近沈野也退至一旁,他高聲問陳跡:「喝多少碗了?」
陳跡低頭醉眼看他:「六十七碗。」
圍觀之人譁然,沈野在人潮中笑吟吟問道:「還要喝幾碗?」
陳跡亦笑著回答:「還有十五碗。」
安定門大街上有人高喊:「吹什麼牛皮呢,六十七碗還不得把肚皮撐破了。」
可此時,福王沒好氣道:「他說六十七碗就是六十七碗,還能騙你不成?本王數著呢!」
沈野在人潮中默默看著,安定門大街臨街酒肆燈火通明,王爺與少年像是從茶館說書人故事裡走出來的人物,肆意,張狂,無法無天。
他看著福王與陳跡漸漸遠去,忽然高聲道:「嘉寧三十二年新科狀元郎沈野在此,哪家酒樓帶著筆墨?」
人群中有年輕小廝趕忙道:「我帶著呢!」
沈野哈哈一笑:「拿來,賜爾墨寶!」
兩名小廝手忙腳亂的擠開人群,一人展開書軸舉到沈野面前,另一人蹲在地上擺開墨盒,用毛筆沾飽了墨汁遞給沈野。
旁人嬉笑:「春闈杏榜都還沒放,你這士子怎就誇下海口說自己是新科狀元郎了?便宜坊的那兩個小子,莫被他騙了!」
沈野捲起袖子、接過毛筆,朗聲大笑:「囊中之物罷了。」
他大手一揮,在書軸上寫下:「破陣子,春闈日逢長歌醉酒入京。」
此時,沈野閉目沉思,黃闕湊到他身旁好奇問道:「沈兄不是說,不願便宜京城酒家嗎?」
沈野再睜眼,指著陳跡遠去的背影感慨道:「這誰忍得住?」
下一刻,他提筆寫道:「讀二十年經科,度三十載蹉跎。八百暮鼓聲猶澀,三千里地徒奔波,無用書生多。」
「少年策馬裂浪,王侯牽鞍休說。敢借北斗斟烈酒,醉看萬里舊山河,收兩朝家國!」
「馬馬虎虎,不算丟人,」沈野審視這首破陣子,而後將毛筆扔給便宜坊的小廝。
小廝將毛筆接在手中:「敢問公子住在何處,若您東華門唱名,小店好登門與您商議宴請何人。」
沈野斜睨小廝:「不必與我商議,見者有份,那一日誰都可以去你便宜坊,乞丐可以,婦孺可以,許天下人金杯醉酒,可否?」
小廝咧嘴笑道:「茲要是您能在東華門外唱名,有何不可?」
人群外,正有一年輕道士倒騎青牛,手中毛筆似是有用之不竭的墨,在無字天書上奮筆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