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五味雜陳的灰(2/2)
廖忠一邊餵飯,一邊頭也不抬道:「你們夫妻二人不必害怕,老夫早就知道你們生下平兒的事了,也就你們兩人覺得自己瞞得很好。」
男人與女人不敢接話。
廖忠呵呵一笑:「老夫為太子殿下在京郊九縣埋了那麼多死士,為何偏要來昌平?不就是因為你們生了平兒嗎。人啊,一旦有了軟肋,就得任人拿捏嘍。」
廖忠話語稀鬆平常,卻冷得像一把刀子割在夫妻二人心口上。
男人咬了咬牙:「大人,此事與平兒無關。」
「哦?」廖忠輕描淡寫道:「你們夫妻二人領著太子殿下的俸祿,別人的娃兒在忍飢挨餓你們的娃兒還有肉吃,他吃的難道不是殿下的俸祿?」
女人撲通一聲跪下:「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孩子吧,我夫妻二人為您當牛做馬。您想去哪,我夫妻二人定陪您上刀山、下火海!」
廖忠長嘆一聲:「這是做什麼呢,我又沒有拿平兒怎麼樣……有平兒在,你們才能陪我上刀山、下火海喲,平兒,你說是不是?」
此時幼童見母親跪下,終於覺察不對,哇哇大哭起來。
他想去抱母親,可脖頸被廖忠捏著動彈不得。
廖忠見幼童沒有中毒,旁若無人的扒了幾口飯,絲毫不顧及自己吃飯時露了破綻,似乎根本沒將夫妻二人放在眼裡。
他越是這樣夫妻二人越不敢動彈。
廖忠吃下幾口飯菜放下筷子:「好了,莫做這兒女情長的模樣,我且問你們,太子殿下可有飛鴿傳書?」
男人搖搖頭:「沒有。」
廖忠伸手在平兒胳膊上一捏,卻見平兒胳膊忽然垂下,脫臼了。
平兒哭得更凶,男人趕忙道:「是有飛鴿昨晚來了昌平縣,但不是飛到我們這,而是傳給了上峰。上峰有令,遇您立刻回報京城……」
廖忠又隨手卸下平兒另一隻胳膊:「就這些?」
男人咬牙道:「上峰還說,遇您格殺勿論。」
廖忠抹了抹嘴,隨手給平兒的胳膊重新接好,卻還死死捏在手中。
他怔怔的看著院中青磚,神情落寞:「老夫為殿下效力十餘載,那時的太子還不是太子,福王擋路,我便為他構陷皇后私通靖王,福王非陛下親生;御史言官發現他結黨,我便為他毒殺御史;宮女懷了他的私生子,我便為他殺宮女……」
「他成為儲君那一夜,老夫在太液池畔的大雪裡疾走,老夫想為其狂呼,心裡像是燒著一團火!可到頭來,終於輪到老夫被滅口的時候了。」
廖忠話鋒一轉,自嘲道:「不過,路都是自己選的,回想當年老夫初到東宮當幕臣,一眼便看出太子心性堅決、狠辣,陳跡那小子說殿下絕非明主,他懂什麼是明主?善良、正直的人能當明主嗎?他以為誰都配坐在建極殿的那個位置上?非心狠手辣者,便是當了皇帝又能如何,還不是做那群文官的傀儡?」
院中的夫妻二人相視一眼,不敢說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孩子被廖忠牢牢掌控在手裡。
廖忠笑了笑:「老夫並不後悔,畢竟殿下如今這份狠辣也是老夫教的。只是老夫不能再回京城了,得走。」
男人小心翼翼道:「卑職夫妻二人願護佑大人周全。」
廖忠笑著拍了拍平兒的腦袋:「是啊,不然你們還能怎麼辦呢?」
男人忍氣吞聲道:「大人想去哪裡?卑職可從東營港送大人出海。」
廖忠慢條斯理道的:「出海不行,東營港是陳家的地盤。」
男人又說道:「卑職亦可送大人前往固原。」
廖忠搖搖頭:「固原也不行,陳跡那小子在固原有根基,他可能去了固原。」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大人,可從大同前往景朝。」
廖忠讚嘆道:「大同好啊!」
男人抱拳低聲道:「大人,如今密諜司耳目遍布大街小巷,留在昌平夜長夢多。事不宜遲,咱們今晚就動身吧。」
廖忠呵呵一笑:「密諜司啊……這不就是老夫留著你的意義嗎?李大人,當初你來接近太子做死士,真當老夫沒看出你密諜的身份嗎?」
男人面色劇變:「大人這是何意,卑職對殿下忠心耿耿,可不是什麼密諜。」
廖忠獨臂攬著平兒感慨道:「你是不是密諜,老夫心裡清楚,義馬縣、銅馬村、進村第三間,李大人,老夫說得對嗎?」
男人愕然:「那您……」
廖忠感慨:「這朝廷與江湖啊,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有黑和白,只有一抹五味雜陳的灰。當初留著你,就是為了今天。沒有你這位密諜,老夫怎麼會來昌平呢?」
男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十餘年前接近太子時便已被看破,廖忠之所以不拆穿自己,還有意將自己放在昌平縣結婚生子,皆是為其留的後路。
皆是算計!
廖忠緩緩起身:「李大人啊,老夫沒打算現在就走,有你們和平兒在,老夫便在此住上半年,待風平浪靜再走又何妨?」
說話間,他抱起平兒哄道:「平兒不哭哦,等半年,伯伯帶你去闖蕩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