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生還(1/2)
「還有多遠?」
「不遠了,翻過前面那個山頭就是。」
陳跡面無表情地看向阿笙:「這是你第四次說,翻過前面那個山頭就是了。」
大馬群山遼闊,山間多以松樹、樺樹、楊樹為主,山路崎嶇難走,時不時還得趟河,好在河都不深,最深的剛剛及腰。
每次陳跡詢問,阿笙都說不遠了,翻過山頭就是,結果翻了三個山頭,連柳條溝的影子都沒看到。
他們從卯時出發,硬生生走到夕陽斜照。
陳跡低頭看了看腳上的草鞋,粗糙的鞋繩眼看快要斷了,未必能撐到返程。若不是他的山君門徑,只怕腳踝早就磨破,腳底也走出水泡了。
阿笙終於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陳跡:「這不是怕您不願意去嗎。公子,擺子叔和星星危在旦夕,除了咱們,沒人能救他們了。我還帶了一雙草鞋,可以給您穿。」
「不用,我的草鞋還沒壞,」陳跡從他身邊走過:「確定是最後一座山頭就行,若翻過去還沒見到柳條溝,我轉身就走。」
阿笙趕忙跟在後面:「那我把草鞋給您留著,您放心,真的快到柳條溝了。」
兩人趕路時,阿笙走到半路草鞋壞了,乾脆把草鞋扔到一旁,光腳走路。這少年光腳踩在山路上,哪怕踩到石粒,眉頭也不皺一下。
答應給陳跡留著的草鞋就背在身上,真的沒有給自己換上。
陳跡側目瞥他一眼:「你是什麼行官境界?」
阿笙回應道:「後天七重。三年前開始修行的,洪爺說我天生就是這塊料,十八歲之前就能先天呢。他有時候喝完酒說對不起我,沒能給我找個同修行官少些的門徑,不然我肯定能修到尋道境去……公子,您是先天行官吧,您修道先天用了多久?」
陳跡頓了一下:「八年。」
阿笙趕忙道:「那您也很厲害。」
他經過一棵樹時,順手摘了兩串紅色的果子遞給陳跡:「公子吃點解解渴,這玩意叫酒餅婆,我和洪爺空手回去的時候會帶點這玩意,回去能釀酒用,平常吃了酸酸甜甜的能解渴。」
陳跡回頭打量阿笙,對方光著腳,吃著果子:「你是幾歲開始跟著洪爺出關的?」
阿笙回答道:「九歲的時候,那次洪爺要去白達旦城,帶著小孩子更容易使景人放鬆警惕,所以就把我帶去了。再之後,每次出關都會帶上我。」
陳跡不動聲色:「你們還敢去景朝的城池?」
阿笙理所當然道:「夜不收都去過啊。」
陳跡好奇道:「那次去白達旦城做什麼?」
阿笙回憶道:「洪爺聽一個從崇禮關經過的行商說,景朝一個勛貴上元節前要一百匹雲錦,還請京城匠人打了一隻巴掌大的純金壽桃,送去白達旦城。他猜測白達旦城的城主父親要過壽,到時候定會宴請賓客。然後洪爺和擺子叔決定去給筵席下毒,毒死了好幾十個賓客呢……」
陳跡挑挑眉毛,洪祖二做這種事還敢帶著九歲的孩子去?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沙沙聲。
陳跡與阿笙兩人一左一右同時閃到樹後藏身,又一起悄悄探出頭去。
是捉生將,還是夜不收?
又或者是張擺失和許星星被人追殺至此?
下一刻,一名捉生將披著皮甲在山林間穿梭,朝陳跡和阿笙跑來。他時不時看向身後,神色倉促。
這名捉生將身上有血,跑動時一瘸一拐,分明受了重傷。
咻的一聲,羽箭從他背後射來。
捉生將歪過腦袋,一支羽箭擦著他耳朵飛過,哚的一聲釘在陳跡藏身的樹上,兀自顫動不休。
陳跡縮回腦袋暗自思忖,有人在追殺景朝捉生將?難道是御前三大營的夜不收?
外面又響起幾聲弓弦震顫,他再探出頭去,卻見昏暗的夕陽下,逃竄的捉生將被三支羽箭釘死在地上。
陳跡與阿笙相視一眼,都認出羽箭非寧朝制式,沒有貿然出去。
幾息之後,五名捉生將從山林里走出來,來到捉生將的屍體旁,四人持弓警戒,一人扒下屍體身上的皮甲與信物。
陳跡瞳孔微縮,捉生將內訌。
為什麼?
捉生將把屍體剝了個精光,其中一人收回箭矢,擦拭乾淨插入箭囊。一支箭矢造價七十文錢以上,等於一名木匠一天的工錢,能回收則回收。
陳跡藏於樹後屏氣凝息,聽著那名捉生將一步步靠近。
三枚劍種從斑紋里游弋而出,藏在袖口。
一旦被人發現行蹤,勢必要與五名捉生將有一場生死惡戰。他或許能活,但阿笙一定會死。
他轉頭看向阿笙,阿笙也攥緊了刀柄,一口氣都不敢喘。阿笙很清楚,此時不能犯錯。犯錯就會死。
腳步聲在樹後終於停下,捉生將從樹上拔掉箭矢,又面朝山林一步步退回到同僚身邊:「走。」
五人一起往北邊去了,身影隱沒在山林的陰影里。
太陽落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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