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生意來了(2/2)
「陳跡,你舅舅早已不是為自己而活了,而我離開景朝的那一天,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莫說你那兩張煎餅,就算你給我一輩子榮華富貴,也非我所求。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僅此而已。」
陳跡不再多言。
司曹癸是一柄純粹的刀,只有純粹的刀才足夠鋒利。
馬車到都督府門外停下,陳跡進了轅門,司曹癸則牽著馬車朝六部衙門旁的小胡同里走去。
戶部與吏部之間有一條較為寬闊的胡同,再往裡走,御藥庫與節慎庫之間留著一塊寬敞的地界,正聚著部堂們的馬車、轎子。
車夫與轎夫湊在一起,要麼閒聊,要麼賭錢。
司曹癸沒去硬擠自顧自坐在馬車上壓低了斗笠,從懷裡掏出尚且溫熱的棕葉包,一層層剝開,蔥油香味撲鼻而來。
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著。
此時,一名身穿灰布衣的年輕人賊頭賊腦靠近過來。他湊到司曹癸身邊低聲道:「你是陳陳跡的車夫?隨我來。」
年輕人轉身就走,拐進胡同更深處。
司曹癸斜睨他一眼,一邊吃煎餅一邊跟上。剛進胡同便聞見一股尿騷味,那些車夫平日裡沒法進衙門如廁,只能在此處解決急事。
司曹癸皺著眉頭將棕葉包重新揣進懷裡,喊住前面帶路的年輕人:「喚我何事?」
年輕人笑著說道:「我是陳家鹽號的陳二銅。」
說著,陳二銅隔空丟來一枚碎銀子。
司曹癸接在手裡:「想買什麼?」
陳二銅走近了低聲道:「鹽號往日裡都是二老爺手裡的產業,這你知道的吧?」
司曹癸嗯了一聲:「知道,怎麼了?」
陳二銅又湊近了些:「你往後將陳跡行蹤報給我,去了哪、見了誰、說了什麼,統統都要告訴我。不僅能得銀子,事成之後還能升你做一等車夫。」
司曹癸低頭打量著手裡的碎銀子:「二老爺想怎麼處置陳跡?」
陳二銅笑了笑:「自然是要將其攆出京城……二老爺想拿捏一個庶子,你明白自己該站在哪邊。」
司曹癸打量著陳二銅,又看了看無人的胡同,手指輕輕摩挲著凹凸不平的碎銀子。
他沉默片刻:「我會將他行蹤每日報給你的,我該怎麼找你?」
陳二銅往胡同外走去:「我每日寅時去陳府側門等你。」
司曹癸在他身後眯起眼:「如果找不到你,該找誰?」
陳二銅頭也不回道:「找鹽號大掌柜,陳閱。」
司曹癸壓了壓斗笠的帽檐:「知道了。」
……
……
申時,散班。
陳跡鑽進馬車,馬車上了西長安大街。
沒走出多遠,司曹癸忽然說道:「有人綴著,應該是陳家鹽號的人,他們今日來收買我,想讓我記下你的行蹤。陳家鹽號里的人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你打算何時除掉他們?」
陳跡坐在車裡平靜道:「司曹大人,我也想除掉他們,但得按京城的規矩來,不能殺人。」
司曹癸若無其事道:「放心,我知道京城的規矩。」
說話間,他一勒韁繩,駕著馬車拐進雙馬樁胡同,再由雙馬樁胡同拐進城下大街。
可馬車不比馬匹,在內城無論如何加速也都不及跑步的速度,根本甩不脫。
司曹癸低聲問道:「還去梅花渡麼?」
陳跡低頭思忖片刻:「繼續去梅花渡。」
馬車抵達後,陳跡自顧自進了梅花渡。
司曹癸牽著馬車往巷子深處走去,盯梢的鹽號夥計陳二銅賊頭賊腦跟了上來:「兄弟,陳跡來這裡做什麼?」
司曹癸伸手。
陳二銅罵罵咧咧道:「早上才給過銀子,怎麼這會兒又要?」
斗笠下,司曹癸面無表情:「問一次便是問一次的銀子。」
陳二銅從袖子裡取出一吊銅錢丟給司曹癸:「說。」
司曹癸低著頭,一枚一枚數著手中銅錢:「梅花渡是他的產業,他將鹽號帳冊、鹽引盡數搬至此處查帳,想要找出鹽號掌柜販私鹽的把柄。」
陳二銅面色一變:「販私鹽?他是這麼說的?」
司曹癸低聲道:「沒錯,他說了私鹽的事。另外,他還約了小鹽商,要把鹽引賣給對方。」
「哪個小鹽商?」
「一個名為黃闕的南方士子。」
陳二銅轉身就走。
此時此刻,陳家鹽商總號門前,大掌柜陳閱在門檻內負手而立。
他回頭看看身旁空空如也的鹽斗和冷清的門庭,又看看門外熱鬧至極的騾馬市街,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兒。
那位新東家已經搶走鹽引好幾日了,按說早該有所動作才是。
可陳閱找其他鹽號問了一圈,誰也沒見陳跡往外賣鹽引。
陳閱自言自語道:「奇怪,他攥著這些鹽引也不往外賣,留著做什麼?」
陳斌在一旁小聲問道:「會不會哪家鹽號偷偷把鹽引低價收了卻謊說沒有?」
陳閱冷笑一聲:「無妨,不管誰收了都不可能用四兩銀子的價格收,那小子帳面橫豎都是虧的。」
說話間,陳二銅從遠處跑來:「掌柜,不好了。」
陳閱怔了一下:「打聽到什麼了?」
陳二銅氣喘吁吁道:「陳跡那小子的車夫已經徹底被我收買了,他給我說,陳跡正在查咱們鹽號販賣私鹽的事兒呢。」
陳閱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些年鹽號掌柜們表面看起來乾乾淨淨,實則小金庫全部來自私鹽。此事若是被查實了,可是掉腦袋的事情。
陳跡查私鹽的事,是想要他們死。
陳閱遲疑道:「還打聽到什麼了?」
陳二銅回憶道:「車夫還說,陳跡要將鹽引賣給一個名叫黃闕的文人士子。」
陳閱疑惑:「黃闕?這不是那個出了名的鹽商之子嗎,怎麼和陳跡攪合到一起去了?」
他回頭看向陳斌:「那個黃闕是不是從我們陳家手裡買過鹽引?」
陳斌點頭道:「沒錯,這黃家是有名的私鹽販子,走曹州、太行、淮安、徐州、金陵一線,據說在海邊某個島上藏著自己的私鹽場,籠絡了不少逃亡的灶戶。黃家身邊還聚著些小鹽商,有一個叫老傅的和我們關係很近,最近就在京城。」
陳閱眯起眼睛:「你帶二銅去找這老傅,探探陳跡的底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