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洪爺與阿笙(1/2)
陳跡光著腳跟在百戶身後,穿過一片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他好奇問道:「一隻耳朵多少銀子?」
百戶頭也不回道:「一隻耳朵在崇禮關可換十兩銀子,賣你們一百兩,大家都開心。三隻耳朵保你升總旗,十隻耳朵保你升百戶。」
陳跡若有所思:「千戶呢?」
百戶隨口道:「想升千戶,可遇不可求。近來不會有大戰,陷陣、奪旗、先登、斬將都沒機會,得殺兩個景朝『捉生將』才可以。」
「捉生將?」
百戶沉聲道:「跟咱們寧朝的夜不收差不多,若是出去伐山砍木,你最好提前給菩薩磕幾個頭,保佑你千萬別遇到他們。」
陳跡嗯了一聲:「可如此直接的買軍功,朝廷不管?」
百戶嗤笑一聲:「你們自去打點好朝廷派來的紀功官就好了,他們見我們立功就像死了娘一樣核查大半年。但你們立了功,他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們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人嫌狗厭的地方,得罪不起你們。」
陳跡試探道:「崇禮關內還有和我一樣的人麼?」
「有的,」百戶隨口說道:「還有十來號人和你一樣,他們都升了百戶,等著軍功升千戶才走。但洪祖二他們想殺個捉生將也不容易,只能慢慢排著。」
陳跡哦了一聲:「那捉生將的首級得賣多少銀子?」
百戶忽然站定,回頭看著陳跡:「這得看出價的人,上一顆捉生將的首級賣了兩千兩。你若想買,我可以幫你搭個線。」
陳跡笑著說道:「不急,我先等等看。」
百戶平靜道:「你是第一次來崇禮關,有些事還得叮囑你,暮鼓聲盡便是宵禁,不得隨意走動。若是被朝廷派來的監軍道捉住還好,反正你們這些官貴子弟多的是關係通融。可若是被總兵大人的親兵抓住,不死也得剝層皮。」
他掃了一眼陳跡光著的腳:「老子見你是個不跋扈的才與你說這麼多,來我崇禮關撈軍功的子弟多了去了,崇禮關不吃你們那一套,不想被自己的同僚莫名其妙的坑死,就把你們平日的做派收起來,不然這崇禮關的老卒有一百種辦法弄死你……都是一條爛命,光腳不怕穿鞋的。」
陳跡客氣拱手道:「多謝大人提醒。」
百戶繼續往前走去:「撈夠軍功就早點走,這裡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陳跡看見關內水井有專人把守,士兵推著獨輪車往來穿梭,有運送糧草的,也有運送磚石橫木的。
一排排磚房林立,卻不見商鋪與尋常百姓。
崇禮關與固原截然不同。
若說固原是一座邊陲城鎮,那崇禮關便是一座真正的戰爭要塞。關內沒有民戶,皆是世世代代的軍戶,養馬的祖祖輩輩都是馬夫、打鐵的祖祖輩輩都是鐵匠。
陳跡跟著百戶穿過街道時,臨街有人投來好奇目光,看著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他卻渾不在意。
就在此時,崇禮關北門洞開,遠處傳來歡呼聲:「洪爺和阿笙回來了!」
陳跡抬頭看去,正看見一個中年漢子頭戴瓜皮帽,一身灰布衣袍,風塵僕僕策馬而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十三四歲的瘦削少年也騎著馬。
漢子馬背上拴著一連串的耳朵,少年還牽著兩匹空馬。
路邊打鐵的鐵匠、正在推著獨輪車運送磚石的步卒,一同丟了手裡的活計圍攏上去,宛如眾星捧月。
有人高呼道:「洪爺這次出關的時間可不短,怕是有二十餘天?」
「洪爺辛苦了!」
洪爺沒有答話,他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丟給馬夫:「餵點炒好的豆子,拌兩個雞蛋,這趟它也辛苦了,得給它長長膘。」
馬夫眉開眼笑:「好嘞!」
洪爺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馬掌也該換了。」
鐵匠高聲道:「洪爺放心,我明日就給它修修蹄子,換一副好馬掌。」
有人高聲問道:「洪爺這次出門有什麼收穫?」
洪爺沙啞道:「這次收成不行,遇到兩個捉生將,與其周旋十餘日,若不是阿笙機靈,只怕我也得交代在黃家窯。」
眾人看向洪爺身後的阿笙,笑得有些寵溺:「阿笙立功了呀!」
阿笙有些靦腆:「洪爺教得好。」
此時,有人忽然疑惑:「黃家窯?捉生將怎麼離得這麼近,他們往日裡可是輕易不會來山裡的。」
洪爺搖搖頭:「那群景朝賊子像瘋子一樣,鬼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我先前遠遠看見他們馬上也掛了耳朵,卻不知又是哪一旗的兄弟遭了毒手。對了,擺子和星星回來沒?」
馬夫回答道:「還沒,不過萬歲軍的高原回來時,說在柳條溝見過他,沒啥事。」
洪爺聞言卻皺起眉頭,猛然蹲在地上畫起輿圖來,似是計算著什麼。
下一刻,他站起身來,扯過阿笙的韁繩翻身上馬:「捉生將離他太近了,我去接應一下他們。」
說罷,剛剛回到關內的洪爺竟又策馬出去了。
陳跡遠遠看著,好奇問身邊百戶:「那位就是洪祖二?」
百戶艷羨道:「沒錯,這是我崇禮關內最有名的夜不收,連御前三大營的夜不收都比不得他,早先萬歲軍的都督高原還招攬過他,可洪爺哪也不去,就留在我崇禮關。」
陳跡好奇道:「那個阿笙年紀不大,怎麼也能做夜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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