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脫身(2/2)
羽林軍猶豫了,禮部侍郎已是天大的官職。
可吳玄戈趕到,怒斥羽林軍將士:「爾等連軍令都聽不懂嗎,本將說過,未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不得離開,別說禮部侍郎,便是禮部尚書也不行!」
轎子裡,陳禮治用一柄竹杖挑起轎簾,用手帕捂著口鼻朝外面看來:「我還當是哪位大將軍呢,原來是吳秀的堂弟,難怪連堂官都不放在眼裡了。」
吳玄戈不顧對方陰陽怪氣,只抱拳說了聲:「陳大人,京中有人蓄意縱火,行妖禍之事,這事說破天去,哪怕到御前也是吳某人占理。」
陳禮治放下轎簾:「好自為之吧。」
此時,一名羽林軍來到吳玄戈身旁低聲道:「大人,堂官與書吏們皆無恙,無人遭到刺殺。」
吳玄戈皺起眉頭喃喃自語:「全都沒事,那這行兇之人意欲何為?難不成是為了行竊?」
另一名羽林軍拿著兩支燒焦的竹筒來到吳玄戈身邊:「大人,找到煙霧來源了。」
吳玄戈拿過竹筒湊到鼻子邊上聞了聞,面色頓時一變:「硝石?硫磺?快,繼續搜,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物件!」
硝石、硫磺並不少見,這竹筒里冒煙的手段還遠不如軍隊火器,威力天差地別。
寧朝設煙火匠十二戶,可制九連燈、百子炮等御貢煙花;內官監也可製作八仙過海這樣的架子煙花;冀州的藥王李家、江州萬載的聶氏花炮、蘇州的虎丘煙火社,都有採買硝石與硫磺的『火字牌』,每牌限購硝石百斤,各家也有製作此類物件的手藝,並不算難。
可在這京畿之地,只要出了與硝石、硫磺沾上關係的事,勢必要從上到下嚴查到底,務必追查所有硝石、硫磺來源。
此乃大忌,比用弓弩還要禁忌。
吳玄戈正思索間,又有羽林軍拿來一個物件,赫然是一隻巴掌大的木匣子。
他掃過一眼:「拿這東西作甚?」
話音剛落,卻聽其身後有一人細聲細氣道:「諸位,這裡還是不勞羽林軍大駕了,換我密諜司來吧,免得有人賊喊捉賊。」
聲音明明不大,卻仿佛能穿破耳膜,使長街為之一肅。
玄蛇。
吳玄戈回頭看去,沉聲道:「玄蛇?有些話可不能亂說,我羽林軍也是剛到此處,何來賊喊捉賊一說?我等也是為了京畿安危你若拿不出證據便栽贓陷害,我可要去御前評評理了。」
玄蛇纖細狹長的眼睛像是兩柄柳葉刀,仿佛要割在人麵皮上。
他全身攏在黑色大氅里,上下打量吳玄戈,而後微微一笑:「我當是誰敢這麼對本座說話呢,原來是吳將軍。怎麼,有吳秀撐腰便覺得自己能在御前行走了?可別張口閉口就要到御前評理,陛下忙著清修,沒那個功夫給你當青天大老爺斷案。」
「吳大人,我知道你是想為吳秀爭功,」玄蛇看了一眼羽林軍手上的竹筒:「可此處有人動用火器,已是謀逆大案,或許與景朝軍情司有關。這是我密諜司的轄制之權,便是吳秀的解煩衛來了也得讓到一邊去,吳將軍,還是請回吧。」
吳玄戈方正臉頰變了數變,最終還是冷笑一聲:「那便看看你能否找出兇徒了。」
就在此時,玄蛇目光忽然掃到羽林軍手中的木匣,厲聲道:「這是何物?」
羽林軍怔了一下:「這是我等在街上撿到的木匣,不知是誰丟棄之物。」
他眼睛一花,玄蛇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劈手奪過木匣。
玄蛇旁若無人的舉起木匣湊在眼前:「有蠟封!」
他打開一看,木匣子裡已空空如也。
玄蛇豁然回頭看向長街上的所有人,目光從一個個人臉上掃過:「不為殺人,不為縱火,想來就是為了送這玩意……可你要送給誰呢?如此煞費苦心,必然是要送給平日裡無法接觸之人。」
說到此處,他目光鎖在高麗使臣身上:「搜,將那些高麗使臣看押起來,按著登記名錄,一個個給我搜!」
一名密諜小聲道:「大人,高麗世子搜不搜?」
玄蛇冷笑一聲:「什麼世子不世子的,小國屬臣的臣子而已,搜!」
上百名密諜撲向高麗使臣,將其全部抓起來押送回會同館,脫衣搜身。
片刻後,密諜來報:「大人,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了,什麼都沒搜出來。」
玄蛇皺起眉頭。
吳玄戈見他先是萬分篤定,如今卻又無功而返,當即哈哈一笑:「玄蛇大人且在這裡慢慢查案吧,我等回營了!」
說罷,他轉身往西邊走去。
玄蛇冷聲道:「本座讓你走了嗎?」
密諜們齊齊拔刀,攔在吳玄戈面前。
吳玄戈回身張開雙臂:「怎麼,玄蛇大人還要搜本將嗎?我羽林軍可是煙消雲散之後才到這東江米巷,與此事並無干係,若你搜不出來,可別怪本將參你一本!」
玄蛇眯起眼睛:「原本還不想搜的,現在本座偏要搜一搜了,給我搜!」
密諜上前一步,吳玄戈怒道:「拔劍,迎敵!」
密諜與羽林軍劍拔弩張,彼此在長街左右對峙。
此時,一個聲音輕飄飄傳來:「兇徒還沒找出來,羽林軍便要與我密諜司內鬥了麼,難不成真是你們在縱容真兇?」
吳玄戈回頭,心中突然一凜,趕忙抱拳道:「白龍大人非是我等有意與密諜司為敵,而是這位玄蛇太過囂張跋扈。」
密諜排開一條道路,白龍頭戴白色龍紋面具,身穿一襲白衣來到羽林軍與密諜之間。
他斜睨玄蛇一眼,又看了看羽林軍,而後對密諜們揮揮手:「放他們走,記得挨個查驗身份符節,除了羽林軍,一個都不許離開。」
密諜們也不看玄蛇臉色,趕忙應和道:「是。」
吳玄戈領著二百名左驍衛羽林軍挨個亮明符節銅牌,這才頭也不回的大搖大擺離開。
白龍看向玄蛇:「我方才在會同館二樓找到一支竹筒,你所料不錯,兇徒確實是衝著高麗使臣來的,那隻木匣子裡的東西卻不知是何物。你安排你的人住進會同館裡,嚴密監視每個人的動向,莫要讓兇徒再有可趁之機。」
玄蛇拱手道:「是。」
白龍低頭看著面前謙遜的玄蛇笑了笑:「我知道你想爭病虎空出來的上三位,可你不要心急,心急成不了大事。」
玄蛇感受著來自白龍的壓迫感,身子躬得更低了:「卑職明白。」
與此同時,待吳玄戈等人走出十餘丈,陳跡來到兩名攔路的密諜面前亮出自己的符節銅牌,密諜掃過一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陳跡穿過人群,在羽林軍身後跟了數十步,轉身進了一條胡同。
他面色平靜的走在狹窄幽暗的胡同里,輕輕拍去身上灰塵。
他知道京城要亂起來了,只要有硝石與硫磺在,密諜司定會將京城翻個底朝天。
那位司曹癸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必然會選擇蟄伏一段時間,整個軍情司或許都要進入靜默。
陳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司曹癸遲早還會再來找他的,但在那之前,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