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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每千取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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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平靜道:「我知道。走吧,去碾子胡同的文昌客棧,還有許多收尾的事要做。」

司曹癸疑惑:「不去都督府應卯?」

陳跡嗯了一聲:「以後都不用老老實實應卯了。」

馬車出了正陽門,進京趕考的文人士子越來越多,他們背著竹製的書籠,書籠頂上還扎著遮陽的涼棚。

街上小販挑著的扁擔里不再賣艾窩窩,而是賣起了定勝糕與狀元餅。

銀錠狀的狀元糕上被模具壓著「定勝」二字,棗泥狀元餅上則印著「魁星」二字,但凡早過路過的文人士子都要買幾塊嘗嘗,圖個好彩頭。

天橋上還有店鋪賣起了及第粥,用豬肝、豬腸熬製,「肝」諧「官」,「腸」諧「長」。

諸如此類的青雲凍、簪花餅、五更雞、三場包,不勝枚舉。

還有小販高聲吆喝著叫賣:「知道王道聖王先生嗎,當年沒中狀元就是因為沒吃咱家的狀元餅嘞!」

文人士子笑罵:「你也只敢編排王先生,換個人早將你抓進大獄裡去了!」

馬車從煙火氣中穿過,在文昌客棧前緩緩停下。

司曹癸用紫竹杆挑起車簾:「公子,到了。」

陳跡拎著衣擺跳下馬車,直奔客棧櫃檯:「南邊來的黃闕公子住在哪一間?」

掌柜見怪不怪,沒問緣由便指了指樓上:「地字乙號房就是。」

陳跡踩著木樓梯而上,站在地字乙號房前敲門。

咚咚咚。

黃闕將門打開,見是陳跡卻又面無表情的將門合上。

陳跡用腳卡在門縫裡,客客氣氣說道:「黃兄,在下是來給你賠禮道歉的。」

黃闕冷冷掃他一眼:「陳跡賢弟多禮了,你是府右街陳家的貴公子,我是南方的小鹽商之子,你做事看結果,我做事卻偏偏要爭幾分面子,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跡一揖到底:「既然黃兄想要面子,在下便給黃兄面子,若是黃兄想要銀子,在下也可以給黃兄銀子。」

黃闕怔在原地,他進京遭盡了白眼,除了齊昭雲與沈野,還是頭一次有人如此鄭重向他行禮。

陳跡站直了身子,誠懇道:「先前你身邊有鹽商領了個陳家鹽號的夥計來,我是做戲給他們看的,還望黃兄不要記在心裡。」

黃闕沉默片刻:「所以,鹽引還是約定好的二兩銀子?」

陳跡微笑道:「四兩。」

黃闕推開陳跡,狠狠將房門關上:「請回吧,黃某下個月便要科舉了,得溫書。」

陳跡看著緊閉的房門,自顧自說道:「我知道黃兄做的是什麼生意,也知道黃兄這門生意最難之處在哪。不過往後,黃兄買了我的鹽引,可用我陳家漕運文書通過關隘、渡口,不知這文書值多少銀子?」

房門豁然重新打開,黃闕站在門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跡不再遮掩:「敢將陳家漕運文書借給私鹽販子,你不怕死?」

陳跡笑著說道:「誰要說黃兄是私鹽販子,我第一個不同意。」

黃闕沉默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陳跡往樓下走去:「一起去梅花渡看看?鹽引買賣倒是有些新規矩。」

黃闕看著陳跡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終究忍不住跟上去。

兩人上了馬車,司曹癸照例神不知鬼不覺搜了黃闕的身,謹慎至極。

車廂里,黃闕忍不住問道:「陳跡賢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好好的高門貴子不做,非要與我等……我等鹽商扯上關係?」

陳跡透過車簾,看著車外來來往往的文人士子:「黃兄,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法像你們一樣按部就班的參加科舉,入翰林、入六部、入內閣,然後再做想做的事。我等不了那麼久,所以我每一步都要走的快些才行。」

黃闕哂笑一聲自嘲道:「我們?我和他們也不一樣的。陳跡賢弟恐怕不知,我四歲啟蒙,九歲時父親花了大價錢送我去岳陽書院,先生誇我九歲便能寫錦繡文章,可等他得知我是鹽商之子便不再多看一眼。士農工商,我是父親花了大價錢、求爺爺告奶奶轉了農籍,才得以參加科舉。」

陳跡笑了笑:「你是鹽商之子,我是陳家庶子,剛好誰也不用瞧不起誰。」

梅花渡到了。

陳跡領著黃闕走進梅蕊樓,剛進門,黃闕站在算珠聲里看向對面的牆上。

只見牆上掛滿了竹牌,竹牌上貼著紅紙,紅紙上寫著:「鞏義,一百引,三百八十兩。」

「運城,一百引,四百五十兩。」

「固原,一百引,二百八十兩。」

「金陵,一百引,四百六十兩。」

「鄭縣……」

黃闕在牆對面駐足疑惑:「賢弟,這是……我還是頭一次見人這麼賣鹽引。」

陳跡笑著問道:「黃兄往日從大鹽商手裡買鹽引,一次買多少引?」

黃闕回答道:「我說過的,一萬引。」

陳跡又問道:「那這一萬引里,有多少是黃兄想要的?」

買鹽引一直有隱形成本:鹽引即路引不得轉售他地。若是鹽引上標明了這批鹽要運至固原,便不能運去別的地方。

運鹽損耗極高,所以大鹽商們通常會將犄角旮旯的鹽引打包賣給小鹽商們,而小鹽商們沒有挑選的餘地,買到什麼便是什麼。

最南邊的小鹽商買到最北邊的鹽引,這是常有的事。可他們總不能真從南邊跑到北邊販鹽,只能將鹽引積壓在手中,或是找中人轉賣。

陳跡看向黃闕:「黃兄家裡如今積壓著多少鹽引?」

黃闕思索道:「大致三千引。」

陳跡指著牆壁:「黃兄可在此處挑選自己想要的鹽引,不必再花冤枉錢。另外,黃兄手裡的鹽引,亦可拿到我這裡售賣。這梅花渡的大門,永遠對所有鹽商敞開。」

黃闕看著牆上的竹牌疑惑道:「我現在交四百六十兩銀子,就能當場買走一百張運往金陵的鹽引?」

陳跡點點頭:「能。」

黃闕又問:「那如果我想賣一百張運往金陵的鹽引,能得多少銀子?」

陳跡指了指竹牌:「按當下價格,也是四百六十兩銀子。」

黃闕不解:「若放平日,中人少說要抽走兩成。賢弟這麼做豈不為他人做嫁衣,賢弟賺什麼?」

陳跡不慌不忙解釋道:「我自然也是要抽成的。」

「抽多少?」

「每千取一。」

千分之一。

黃闕思忖再三每千取一怎麼看都要比抽走兩成划算多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狐疑的看向陳跡,一時間想不通陳跡做這門生意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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