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久違(1/2)
清晨,雞未鳴。
陳跡在床榻上睜開眼,他的手在細膩的被褥緞面上撫過,總覺得有些彆扭。
床榻外,小滿聽到聲響從小椅子上醒來,她懷裡抱著小黑貓試探道:「公子,你醒啦?」
陳跡掀開被子:「小滿,今日幫我換一床粗棉被吧。」
小滿疑惑:「公子睡著不舒服?這緞面的被子可貴著呢,尋常人家有錢都買不到。」
陳跡自嘲道:「可能我配不上這麼好的東西吧,每次手摸著緞面的時候,會掛到緞絲。」
小滿恍然:「緞面細膩,一根根都是細絲織的,官貴老爺們手上沒繭子不覺得難受,公子手上繭子太多了,所以繭子會掛到緞絲……誰家貴公子手上會有那麼多繭子哦,他們都不干粗活的。」
陳跡笑了笑:「我可不是什麼貴公子。」
他下床穿好靴子,挽好袖子,去耳房挑了扁擔就往外走。陳家小徑的青石板路上沾著薄霧,彎彎的扁擔壓在肩上,清涼的晨風拂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自在。
陳府的小廝與丫鬟都醒了,正忙著為各個院子準備熱水與早膳。
有丫鬟迎面而來,見陳跡挑著扁擔便微微低頭。
小滿穿著一身淡綠色襦裙,亦步亦趨的跟在陳跡身後,她見丫鬟們忍笑的神情,低聲提醒道:「公子以後還是別挑水了吧,府里的小廝因為這事,都在背後偷偷說您是泥腿子習性呢。」
陳跡無所謂道:「甭理他們,我就喜歡挑水。」
他來到勤政園的井口處,搖著木柄的櫓將木桶放入井中。便是這木櫓的聲音,也沉悶踏實,令人心安。
小滿見自己勸不動,便在旁邊說起別的事情:「公子今晚要去齊府參加文會呢,您打算穿哪身衣服?我提前給您燙一燙。」
小滿所說的燙一燙,便是用長三尺的長柄銅熨斗裝好沉香粉,熨燙衣服。這樣熨燙出來的衣服不僅平整,還有沉香味道。
陳跡思索片刻:「就穿黑色那件大襟吧。」
小滿抱著小黑貓思索道:「要我說,您得儘快去棋盤街良記做幾身衣裳。您如今是大人物了,往後文會、酒宴什麼的肯定少不了,老穿那兩身衣裳哪行。這些京城裡的官貴眼尖得很,他們會根據您戴什麼玉佩、穿什麼衣裳來決定如何對您,若是這一次文會和上一次文會穿的相同,他們便會認為您寒酸,只有那一件衣服撐場面。」
陳跡失聲笑道:「我一個小小的羽林軍百戶,算什麼大人物?他們想瞧不起便瞧不起吧。你忘了我說過的嗎,咱們得攢錢,攢好多好多錢。」
小滿站在井邊瞪大了眼睛:「公子,您不是剛拿下八大胡同和琉璃廠嗎,每個月能收好多平安錢呢,那裡可是外城最繁華的去處,別處都沒那繁華。」
陳跡耐心解釋道:「每個月應能收上來一萬多兩銀子,可這些銀子得分給張家九成,剩下的一千多兩還得養些人手。想把持住外城的生意,沒人手可不行。」
小滿沮喪道:「那不是白忙活了嗎?」
陳跡搖著木櫓,將水桶提起,笑著說道:「並不是白忙活,小滿,有人就能有銀子,有得是辦法。」
小滿若有所思:「公子做生意的方式和姨娘不太一樣。」
陳跡好奇道:「怎麼不一樣?」
小滿想了想:「姨娘是靠精打細算,您是靠搶。」
陳跡一怔,繼而笑起來:「精打細算哪有搶銀子來得快。」
小滿低聲嘀咕道:「反正您記得下午早點從衙門回來,起碼換身周正些的衣裳。公子,今晚齊家文會可沒那麼簡單,定與您婚事有關。」
陳跡停下手裡的動作:「哦?」
小滿神神秘秘道:「我聽府里小廝說,夫人這些天往齊家去了好幾趟,齊家二房的大爺齊賢書也來過咱們陳府,應該與您婚事有關。今晚文會,齊閣老怕是想讓齊家女子躲在暗處看看您,大戶人家都是這個路數。」
陳跡嗯了一聲。
小滿憂心忡忡道:「我先前去找端午姐姐打聽過,齊家如今有三名女子待字閨中,當中兩名嫡女,一個叫齊昭寧,一個叫齊昭雲,還有一名庶女叫齊真珠,也不知道齊家想將哪個女子許配給您。若說門第身世的話,應該是那個齊真珠,可您若是過繼到大房……」
說到此處,小滿偷偷打量著陳跡的神色:「那肯定就是許您嫡女了。」
陳跡沉默不語,專注搖櫓打水。
小滿繼續說道:「我都給您打聽好了,那齊昭雲據說有個心上人,是南方來的文人士子,名叫黃闕。那個齊昭寧平日裡得理不饒人,是京中最最刁蠻的官貴小姐,氣走了齊家好幾任私塾先生。」
陳跡笑著說道:「這麼厲害?」
小滿哼了一聲:「厲害什麼啊,京中最厲害的女子是二姐,我前幾天才知道二姐以前還有個綽號,大家都管她叫胭脂虎來著。」
「胭脂虎?」陳跡意外。
「嗯,」小滿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都說二姐難惹,看遍國子監三萬卷藏書,除了女誡不看,其餘全看,是個女翰林。嘉寧二十六年徐府文會辯經,她以中庸註疏將對手辯得啞口無言,輸的人得吞下三勺紙灰。二姐當時說這叫『食古化今』,幫那些文人士子長長腦子。」
陳跡瞠目結舌:「這麼凶?」
小滿笑得更開心了:「一開始文人士子還願意邀她參加文會,後來都不敢遞請柬了……也不知後面怎麼變了,性子柔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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