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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覆水難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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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年輕女冠是誰?」

「我見過她,靖王的女兒,朱白鯉。」

「是她?」

官眷們抬頭看向石階上。

萬眾矚目之中,皇后溫柔的牽起白鯉手腕,從容走下台階,像是牽著自己的女兒。白鯉白皙的脖頸修長,像是從神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神鹿,清澈見底。

石階上,獨留下薛貴妃面目陰鷙。

皇后來到妃嬪們面前駐足,妃嬪們紛紛垂首,連帶著身後的誥命與官眷一起,如潮水般讓開一條道路。

人群分開時,人群中的烏雲重新跳入白鯉懷中,皇后鬆開她的手調侃道:「奇了怪了,這小東西跟本宮都沒有這般親近,怎麼與你一見如故?難道它有靈性,也知你是天眷之人?」

皇后說話聲越來越大,不像是說給白鯉聽,反倒像是說給所有人聽:「既如此,往後你可多來坤寧宮,也好讓上天多多眷顧我坤寧宮。」

白鯉懷抱烏雲頷首行禮:「是,皇后娘娘。」

皇后看向一旁的神宮監提督,面容沉靜道:「提督大人,沒問題吧?」

神宮監提督臉上還留著那條溝壑般的血痕,忙不迭躬身:「娘娘開金口,自然是沒問題的。」

皇后笑著對白鯉說道:「走吧,陪我採桑去。」

她帶著白鯉從妃嬪、官眷、女冠當中穿行而過,目不斜視。

朱靈韻站在人群中,默默看著白鯉從自己身邊走過。她想擠開人群走到近前,提醒白鯉別忘了帶自己一起走,可解煩衛早已守在人群邊緣,如一堵牆,用眼神將她逼退。

她幾次想開口呼喚,可宮中女使手持皇后金節一陣抖動,嘩啦啦的聲響提醒諸人肅靜,她只能將嘴邊的「姐姐」二字慢慢咽了回去。

白鯉也沒有多看她一眼。

朱靈韻忽然在想,若是以前,姐姐一定會想辦法帶上自己吧。好吃的全都給自己,為自己遮風避雨。

若沒有玄真……

皇后儀仗先走,之後是妃嬪再之後是誥命,最後才是景陽宮女冠。朱靈韻只能跟在儀仗隊伍最後面,目光穿過人潮縫隙隱約看見白鯉的背影。

覆水難收。

官眷之中,齊昭寧忽然沉默了,齊昭雲轉頭看她:「怎麼突然悶悶不樂?」

齊昭寧沒頭沒腦問道:「她就是汴梁四夢裡的那位郡主吧?」

齊昭雲無奈道:「白鯉郡主就是白鯉郡主,不是什麼汴梁四夢裡的郡主,你不要入戲太深了。」

齊昭寧沒有說話,她定定的看著白鯉迎面走來,又擦肩而過。

她看著對方沒有一絲妝容的清澈臉龐,回想對方剛剛穿過人群走上大殿的筆直背影,輕聲自言自語:「難怪見過他們的說書人,要把他們寫進故事裡。若換我寫這個故事,也會覺得他們般配,他們骨子裡是同一種人。」

齊昭雲納悶道:「說什麼呢?」

齊昭寧轉頭看向齊昭雲,眼底藏著複雜心思:「姐,陳跡騙了我他為郡主牽馬絕不是他所說的人情世故,他們之間有情。他去天寶閣也不是為了我,你看到朱白鯉頭上的木釵了嗎,我猜陳跡是為她去的,所以他才會只買一支素銀釵。」

齊昭雲嘆息一聲:「你就只憑見這一面,便能如此篤定嗎?萬一你猜錯了呢。」

齊昭寧堅定道:「我不會猜錯的,一定如此。」

齊昭雲勸慰道:「即便真如你所想,白鯉郡主已身在景陽宮,他們之間再無可能,你又何必介懷?」

齊昭寧忽然笑了起來:「是啊,有情又如何。從小到大,我齊昭寧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的。」

齊昭雲喃喃道:「有情又如何……」

齊昭寧意識到姐姐心緒低落,當即好奇道:「姐,你與那黃闕如何了?」

齊昭雲低聲道:「爺爺要他入贅,他不肯。」

齊昭寧挑挑眉毛:「他為何不肯?入贅我齊家又不會辱沒了他。」

齊昭雲看向遠方天色:「不怪他。」

……

……

皇后與白鯉走入桑園,不知為何,白鯉在她身旁忽然安心下來。

皇后笑意盈盈道:「今日多謝你了,若非你得上天眷顧,這盆髒水肯定要潑在本宮身上了。」

白鯉微微低頭:「娘娘無需客氣,這是民女應該做的。」

皇后好奇問道:「方才,你是如何拋出九次陰陽的。」

白鯉斟酌著解釋道:「住進景陽宮後,曾有仙人向民女託夢,方才民女見皇后娘娘危難,便斗膽一試。」

皇后打量她神情,知她在說謊,卻並不在意。

這世上,誰又沒有秘密呢?

皇后笑著說道:「你倒是挺勇敢,連解煩衛都不放在眼裡,就敢那麼直愣愣走上大殿來。萬一被攔住了怎麼辦,萬一被扣大不敬的帽子怎麼辦?薛妹妹此時或許也悔恨,今日她算計了所有事,唯獨沒算到你這個小小的景陽宮女冠。」

白鯉沉默不語。

她並沒有旁人想得那麼勇敢,她只是知道,有人劃著名一葉扁舟來到這裡,一定經歷了大風大浪,吃了不少苦頭。

那她也該做些什麼。

皇后站在一顆桑樹下,抬頭看著陽光從樹葉縫隙灑在臉上:「今日見你登上石階時,我有些恍惚,竟像是二十餘年前在正陽門第一次遇見你父親。」

白鯉一怔。

皇后言語間與父親靖王交情匪淺,可往日從未聽人提及過。

元瑾在兩人身後聽聞此言,立刻遞上金采鉤提醒道:「娘娘,該採桑了。」

皇后卻不理她,自顧自感慨道:「你們長得其實並不像,性子也不一樣,但方才偏偏就有些恍惚。」

元瑾面色一變回頭屏退宮中女使:「去旁邊採桑,沒有我允許,不准過來。」

皇后繼續說道:「那年他從南方平叛歸來,我們一群女孩子等在正陽門裡守著。我還記得,我那天帶了一支白色的簪花,那是我最美的時候。可這一轉眼,他已經不在,連我也要老了。」

白鯉沒有說話,因為這些話其實並不是說給自己聽的。

皇后撫摸著桑樹:「你看,這樹上有個靖字,是我小時候不懂事偷偷刻的,現在這樹皮都長得模糊了。我十五歲的時候就跟著母親來先蠶壇採桑,每年都來,那時候是看別人祭祀蠶神,如今竟輪到自己。年年來,先蠶壇年年都一個樣,唯獨來採桑的人不一樣了。」

說到此處,皇后輕輕撫摸白鯉的臉頰:「真可憐啊,他們怎麼就那麼狠心,把你扔到景陽宮那種地方去。那些『大男人』眼裡只有江山社稷,只有理想抱負,天天不是犧牲這個,就是犧牲那個,他們不會愛別人,甚至不愛自己。」

白鯉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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