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餛飩(1/2)
陳跡與白鯉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黑夜的幕布里。
有圍觀的看客望著那對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汴梁四夢裡李長歌為郡主反出汴梁是假的,今夜武襄子爵為白鯉郡主豁出一切,這可是咱們親眼瞧見的……當真跟話本一樣。」
有看客嚷嚷道:「我敢打包票,不出三日,這故事就得被編成新戲,保准叫座。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麒麟郎夜闖教坊司。」
「你可拉倒吧。就你起這名字,我還以為是茶館過了亥時才能講的那種戲文。」
「也不知那位寫汴梁四夢的先生,何時能把這件事也寫成話本?想來要比汴梁四夢更精采些。」
今晚,圍觀的看客們宛如看了一場絢爛的話本,台上的生、旦、淨、末、丑都拼了命的奮力出演,有刀光劍影,有愛恨痴纏,有夢碎宮傾,有絕處逢生。
如今,兩位名角兒穿過人潮,別開生面的謝幕,已是到了散場的時候。不論看客們如何意猶未盡,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總歸要回家睡覺的。
演樂胡同漸漸安靜下來,而教坊司里還迴蕩著齊昭寧的哭聲,幾乎暈厥。
齊昭雲前來將她扶走,皎兔、雲羊、袍哥、白龍等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待教坊司內安靜下來,寶猴戴著木猴子面具匆匆而來,對白龍耳語幾句後又匆匆離去。
白龍看向袍哥:「陳沖,今日陛下已下旨奪去陳跡的鹽引生意、梅花渡、晨報晚報,你如何打算?」
袍哥笑了笑,乾脆了當的從懷裡掏出地契與房契,放到白龍身旁的八仙桌上:「早想到會有這一出了,這裡是梅花渡的房屋地契,白龍大人且拿去。」
皎兔笑吟吟道:「袍哥是條英雄好漢,拿得起放得下。只不過你怎猜到陛下要奪走陳跡這些營生,竟連房屋地契都備好了。」
袍哥哂笑道:「天底下聰明人多得是,鹽引和報紙這殺器只能用一次,用一次便不歸自己了。白龍大人,梅花渡里的女人都是可憐人,在下已發還她們奴籍,如今梅花渡只剩下一座空殼,隨司禮監如何處置吧。」
皎兔捂嘴嬌笑著說道:「喲,沒想到袍哥還是個溫柔種子,自己散盡家財還不忘幫襯一把可憐人。」
袍哥洒然笑道:「順手的事。」
白龍瞥了一眼桌上的房屋地契,又看向袍哥:「願不願為我司禮監做事?產業雖然不歸陳跡了,但你不用跟他走,本座可以許你繼續做掌柜,分紅不變。你今年不過三十五歲,只需十年,八大總商未必不能變成九大總商。」
袍哥撣了撣身上的黑布衫,慢條斯理道:「白龍大人想讓陳某背棄東家?雖然人人都說這江湖已經沒了規矩,可江湖就是江湖,有恩的,死裡逃生,無情的,分明報應。承蒙白龍大人看得起,但在下做不了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雲羊冷聲道:「你那東家也沒少做背信棄義的事。」
袍哥搖搖頭:「他有他的苦衷。」
白龍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便不勸了,回去歇著吧,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還可以再來找本座。」
「多謝白龍大人體恤,」袍哥抱拳道:「好心提醒諸位一句,東家這些生意雖然被拿走了,但能用好這些生意的人並不多,說不定這些生意哪天還會回到東家手上來的,告辭。」
袍哥大步離去。
待他走出丹陛大樂堂,柳素上前行萬福禮:「白龍大人,這梅花渡不如交給妾身來打理。梅蕊樓仍做鹽引買賣,妾身不理會,餘下的妾身與司禮監一九分帳,妾身一,司禮監九。」
白龍端詳柳素片刻,將房屋地契丟了出去:「准了。」
柳素接過地契莞爾一笑:「多謝白龍大人,妾身往後便算是有了新靠山。」
她也轉身離去。
白龍看向皎兔:「你們還不走,等本座請客吃飯?」
皎兔掩嘴嬌笑:「白龍大人好生無情,明明方才還在一起幫陳跡來著……行行行,我們走就是了。」
皎兔被白龍那副龍紋面具盯得心虛,當即拉著雲羊落荒而逃。
教坊司的燭火也燃到了盡頭,一盞盞燈火熄滅,光一併消失,獨留白龍坐在黑暗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教坊司小吏小心翼翼的來到白龍面前:「白龍大人,教坊司要關門了……」
白龍似是這會兒才回過神來,一言不發的起身往外走去。
教坊司外沒了先前的喧鬧,只剩一地凌亂的瓜子皮與竹紙屑,被秋風一吹,貼著青石板路慢慢滾動。
極致的熱鬧後是極致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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