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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洛城舊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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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試探道:「楊先生,能讀文遠書局的報紙麼?聽說頭版講的是武襄子爵陳跡的事。」

陳跡回頭看去。

楊秀才也意外道:「文遠書局的報紙停了個把月,怎麼今日又復刊了?」

街坊鄰居嗐了一聲:「誰知道呢,不過三山會走街串巷賣著呢,說是三斥武襄子爵……」

楊秀才一把奪過報紙,低頭看著,喃喃自語:「不孝、不義、不仁……好大的帽子。」

街坊鄰居也不排隊打水了,紛紛湊上前去:「先生快給念念,這報紙上到底寫了何事?」

陳跡看著面前空了的隊伍,一眼望到井沿,他沒去湊熱鬧,自顧自默默走到井沿旁邊搖櫓。

卻聽楊秀才朗聲道:「論武襄子爵陳跡三宗罪,其一曰不孝。陳跡者,府右街陳家庶子也。其父陳禮欽,官居金陵同知,乃朝廷命官。其嫡母梁氏,出身名門,溫良恭儉。陳跡幼年喪母,梁氏撫之如己出,恩重如山。」

「然此子在洛城時,便揚言反出陳家,視生父如路人。於府中見父不稱『父親』,而呼『陳大人』,見嫡母亦不稱『母親』,竟默然無禮。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義,大倫也。陳跡以庶子之身,忤逆尊長,背棄天倫,此其不孝一也。」

陳跡神色平靜的將水桶搖上井沿,只聽人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有人小聲奇怪道:「父子哪有隔夜仇,便是有天大的委屈,如何連一聲父親都不喊?」

楊秀才不顧議論聲,繼續念道:「其二曰不義。《禮記》雲,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陳跡與齊家三小姐昭寧之婚約,自嘉寧三十二年春始,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五禮俱全,請期時擇定臘月十八為迎親吉日。」

「按《大寧律》戶婚卷第一百三十七條,凡已納徵者,婚約既成,有司存案,不可悔改。男家悔者,所聘財物不追。女家悔者,杖八十,追還聘財。若男家無故逾期不娶,女家可訴官別嫁。凡悔婚而致人損傷名節者,徒三年。致死者,絞。」

「今陳跡竟以五十四萬兩白銀贖買教坊司罪囚白鯉,齊氏女何辜?待字閨中,望穿秋水,卻遭此背棄。當街受辱,名節掃地,情何以堪?此其不義二也。」

人群中有人說道:「聽說齊三小姐終日以淚洗面,眼睛都要哭瞎了。」

又女子小聲道:「可武襄子爵與郡主破除萬難,分明才是良配……」

一名漢子呸了一聲:「狗男女,身有婚約還如此行事,心裡若有旁人,還與齊家訂婚約作甚?花了五十四萬兩銀子,到頭來,還不是被人拋下了?」

楊秀才高高舉起報紙,不耐煩的壓下議論聲:「還聽不聽了?」

「聽聽聽,您先念。」

楊秀才清了清嗓子:「其三曰不仁。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陳跡勾結市井把棍,成立紅門盤踞於八大胡同、琉璃廠、潘家園鬼市、崇南坊等地,強收平安錢。商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小利薄,卻要按月納錢,稍有不從,則棍棒加身。陳跡以勛貴之身,不思報效朝廷,卻與民爭利,魚肉百姓,此其不仁三也。」

楊秀才念到這裡,停了一下,而後一字一字念出聲:「三罪並論,不孝、不義、不仁。此等衣冠禽獸,何以立於天地之間?何以位列朝堂之上?」

待楊秀才念完,胡同里安靜下來。

下一刻,一名漢子說道:「這文遠書局的報紙突然復刊,分明是衝著陳跡來的。一上來便扣這麼大一頂帽子,怕是要將他置於死地。」

楊秀才嗤笑道:「衝著他來又如何,難道報上說的不是真事?我寧朝以孝立國,奉忠孝仁義,此等不孝、不仁、不義之徒,就該將其真面目昭告天下萬民,以免有人被其矇騙。」

說話間,陳跡挑著兩桶水,面色不改的從人群中穿過:「勞駕讓一讓,小心水濺腳上。」

門樓胡同里的百姓紛紛讓開,嘴上還議論著:「對了,昨日去茶館,我還聽人說起陳跡似與洛城劫獄有關,身陷靖王謀反案中。若此事坐實,連不忠也要算上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那人說得有模有樣,還說是陳跡騙開了內獄的門。」

陳跡剛走出人群,忽然停住腳步。

若說其他事,都不算是秘密,齊家的反擊也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早來晚來罷了。齊閣老醒後等了足足一個月才發難,已比他預想的晚了許多。

可洛城劫內獄一事,所知之人只有靖王、姚老頭、梁狗兒、梁貓兒、白龍馮文正、世子、佘登科這幾人。

其餘人要麼不在人世,要麼早已不在寧朝,絕不可能透露此事,能泄密的只有……佘登科。

陳跡低頭看著桶里的水,水面映出他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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