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他就是病虎(1/2)
九門城樓上的鼓聲終於停歇,餘音在夜風裡拖了很長,才不甘不願地散盡。
重陽節過完了,只剩一地狼籍。宵禁,偌大京城如一頭盤踞的野獸,一口吞下了白日裡積攢的所有熱氣。
陳跡獨自走在空空蕩蕩的安定門大街正中央,踩爛的茱萸果被人腳碾進青石板縫裡,紅得發黑。菊花瓣鋪了薄薄一層,黃的白的混在一起,風一吹,貼著地面輕輕滾動,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暗處低聲說話。
背後安定門城樓上搖晃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長,顯得有些瘦削和蕭索。
陳跡沒有回家,因為今晚的事情還沒完。
放走了韓童,總得有人給解煩樓一個交代。
遠處響起馬蹄聲。
很急,很密,少說有二三十騎。
陳跡腳步不停,迎著馬蹄聲走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數十騎解煩衛循著馬車的蹤跡迎面而來,正巧撞見返程的陳跡。
解煩衛千戶王昭領著一眾人馬疾馳而來,他們似是也沒想到會遇見陳跡,當即將陳跡團團圍住:「大膽賊人,冒充十二生肖劫走朝廷要犯!」
陳跡抬起頭,斗笠下的目光平靜:「聽信玄蛇一面之詞,事後自去領二十廷杖,一人二十。」
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圍著他的解煩衛們愣住了。
他們一是沒想到陳跡竟然不逃,彼此會在安定門大街遭遇,二是沒想到這位通緝要犯竟氣焰彪炳,不僅不束手就擒,還要他們去自領廷杖。
一名解煩衛策馬貼近王昭,壓低了聲音問道:「大人,會不會弄錯了?」
王昭面色陰晴不定,他們的消息皆來自玄蛇麾下海東青高益,可如今看來,消息可能有錯。
陳跡旁若無人的從包圍中穿過:「想跟著,便跟來看看,看本座去哪。」
解煩衛們看向王昭,王昭思忖片刻,只得默默跟在陳跡身後。
王昭看著陳跡穿過安定門大街,又慢悠悠走過長安大街,直到太液池時,陳跡又徑直往深處走去。
進太液池時,又遇見高益迎面而來,身後跟著數十名密諜,正要全城索拿韓童。
可密諜見陳跡有恃無恐,身後又綴著數十名解煩衛,一時間也不敢動彈。
陳跡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密諜往後退。
前有密諜,後有解煩衛,圍著他潮水般往西華門走去。
到了西華門前,一個人影從門洞裡走出來。
長繡。
他站在火把照不到的陰影里,笑眯眯地看著這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懶洋洋道:「這麼多人,今晚西華門可熱鬧了。」
密諜和解煩衛們站在門外,誰也沒說話。
長繡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陳跡身上,客客氣氣的拱手問道:「這位大人面生,敢問名諱?」
陳跡拿出牙牌:「病虎,有要事面見內相。」
長繡又客客氣氣的問道:「可否上手一驗?」
陳跡將牙牌隔空拋給長繡。
長繡接住,借著月光細細端詳,陰陽魚,三吉門。
他的指肚在牙牌上慢慢撫過,從開門撫到休門,最後停在生門,那裡有一個極小的記號,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連影圖上都沒畫。
長繡展顏笑道:「沒錯,是許大匠當年親手雕刻。」
說罷,他上前一步,將牙牌雙手奉還,而後讓出道路:「病虎大人,請。」
陳跡與他錯身而過,獨自往紫禁城深處走去。
待陳跡離去,長繡笑眯眯的看向解煩衛千戶王昭:「王大人晚上吃飯了嗎?」
王昭皺起眉頭:「問這作甚?」
長繡意味深長道:「原本還覺得與王大人爭解煩衛指揮使會傷了和氣,擋了王大人的前程。可如今看來,以王大人心智,丟了解煩衛指揮使的差事也未必是壞事,在下也算是幫王大人保住了腦袋和家人……這樣一想,在下便沒那麼愧疚了。」
王昭面色大變:「你他娘的什麼意思?」
長繡無聲的搖搖頭,背著手走進西華門內。
……
……
此時此刻,玄蛇躬身立於解煩樓外。
解煩樓黑洞洞的大門裡,山牛端坐在一張碩大無比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玄蛇不知等了多久,終於按捺不住道:「我要見內相大人。」
山牛眼皮沒抬一下:「內相大人好不容易睡著,容他小憩片刻,醒了自然會喚你上去。」
玄蛇立於門外聲音沉了下來:「有人冒充上三位病虎劫走韓童,事關重大,豈能拖延?」
山牛依舊閉著眼睛:「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內相大人睡醒了再說。」
話音剛落,白龍領著寶猴來到解煩樓外,寶猴那張木猴子面具下面嘰嘰喳喳的聲音說著:「我看小小安南野心甚大,今夜安南王那仰視我朝的姿態都是裝出來的。」
面具下,一個沙啞聲音道:「管他是裝的還是真的,一力降十會,他還敢造反不成?」
有女子說道:「話可不是這麼說的,莫給景朝與安南勾連的機會才是,若景朝下次揮師南下,安南趁機作亂自立,也有的頭疼。」
嘈雜聲中,白龍領著寶猴沒有多看玄蛇,徑直走進解煩樓。
白龍跨過門檻後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對寶猴吩咐道:「你太聒噪了,留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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