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只差一步(1/2)
那抹從吏部衙門疾步而出的紅衣官袍身影,朝著羽林軍都督府轅門徑直而來。
起初,圍在轅門外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六部官吏們尚未察覺。皆背對著吏部的方向,正小聲感慨這支紈絝軍竟多有仗義之輩。
然而等那沉穩的腳步壓迫過來,離得最近的一名戶部主事最先感到異樣,他疑惑地轉頭。下一刻,他下意識地向旁邊踉蹡了一步,讓開原本站定的位置。
這小小的動作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轉瞬盪開。
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官吏回頭,當他們看清那身繡著金線孔雀的正二品大紅官袍,所有的議論、私語,甚至呼吸,都被瞬間掐斷。
沒有命令,沒有呼喊。
人群如同被巨手撥開的潮水,帶著敬畏向兩側無聲退去。
不過幾個呼吸間,一條乾乾淨淨的道路豁然出現。道路兩側,黑壓壓地站滿了屏息垂首的藍袍、青袍官員。
張拙身為吏部尚書掌管京察,如今已是各部衙門最怕見到的閣臣。眾人生怕退得慢些,被張拙惦記上。
此時,張拙來到陳跡面前,低頭打量他腳下堆滿的佛門通寶和銀子,抬頭時看向王道聖:「你這個做先生的,給親傳弟子多少銀子?」
王道聖淡然道:「一百兩。」
張拙揶揄道:「我張拙怎麼會有這麼窮酸的朋友?堂堂兵部尚書,就只給親傳弟子一百兩?」
王道聖斜睨他:「我攏共只有一百兩,便給一百兩。你有多少,又打算給多少?」
張拙一怔,竟是繞著王道聖轉了一圈,饒有興致道:「可以啊王道聖,為了自己弟子,在我身上用起兵法了?我若是把全部身家給他,只怕他不敢接。」
他轉身看向陳跡,從懷中掏出兩串佛門通寶,分別戴在陳跡的左右手腕上:「我聽阿夏說,你把鼓腹樓當掉了。那是你姨娘好不容易為你攢下來的家當,如今你姨娘不在了,留著鼓腹樓也算是個念想,等會兒就去把鼓腹樓贖回來。這每串佛門通寶都是二十萬兩銀子,攏共四十萬兩。」
四十萬兩。
可買五十萬石米。
可買兩萬六千七百畝良田。
可買兩千座京城內城宅院。
可養活一支邊軍數年。
打一場調兵數萬的仗。
剛才還因羽林軍湊錢而有些嘈雜的轅門外,此刻靜得能聽見秋風卷過承天門旌旗的獵獵聲。
那名最早讓路的戶部主事,手指掐進掌心。他是管錢糧的,比誰都清楚四十萬兩意味著什麼,那是戶部一個清吏司半年的流水,是南方一省半年的田賦。
按照京官俸祿,他要從寧朝立國開始,勤勤懇懇干到現在才能攢下這個數,不,還未必攢得到。
陳跡看向張拙:「張大人,這筆銀子太多了,你當眾拿出這筆銀子,只怕會遭不少人彈劾。」
張拙卻笑著抓緊他手腕:「莫管別的,先去贖回鼓腹樓,有些東西不一定有多重要,但留著就是圖個念想。你是念舊的人,一定要贖回來,放心,一切有我。」
陳跡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謝張大人。」
張拙看著地上的銀錢,笑著對羽林軍們說道:「行了,將這些都收回去吧,從各自家裡偷東西變賣的也趕緊去贖回來,莫叫爹娘發現了打斷腿。」
李光第一個將自己的銀子拿了回去,訕笑道:「有張大人在,我這筆銀子想必也派不上用場了,我還是留著娶老婆吧。」
王朋也將自己從清倌人那裡借來的銀子拿回去:「我還得把人家贖身錢還回去。」
齊斟酌笑罵道:「你們兩個也就這點出息,王朋,你小子要不乾脆把清倌人娶回去吧,反正你爹娘都過世了,也沒人攔著你。那姑娘贖身銀子還差多少,兄弟們手頭有餘錢的給你湊湊,算是給你隨過份子了。」
王朋厚著臉皮道:「這可是你說的,還差一千二百兩。」
李岑把自己的銀子扔給他,笑罵道:「跟你客氣一下而已,你還真好意思開口啊。」
王朋渾不在意:「我都能找清倌人借錢了,還有啥不好意思的……下個月就請你們喝喜酒。」
羽林軍們罵罵咧咧起來,手頭寬裕的羽林軍,乾脆把銀子丟給王朋。
待所有人將銀子取回,陳跡看向李玄:「去把飛白劍贖回來吧。」
可李玄臉上並無喜色,竟當場將當票撕成兩半:「不贖了,反正也用不著。」
陳跡心中嘆息一聲。
張拙看向他,幫他將袖子放下來,遮住手腕上的佛門通寶:「去吧,將銀子守好,明日還有大用。」
陳跡點點頭,轉身穿過人群,前往李記當鋪。
到了當鋪,櫃檯後的老朝奉沒想到他真來贖回房屋地契,頓時心疼起來:「客官,怎麼昨日剛當,今日又來贖回?你可知道,這一天的息就得一百二十兩銀子……」
典當行的利潤大半來自死當和活當的滾息,這種昨日當、今日贖的買賣,幾乎等於白忙一場。更何況,天寶閣的鋪面是他昨日一眼就看中的肥肉,原本盤算著半年後如何運作到手,如今煮熟的鴨子要飛,他怎能甘心?
陳跡早有準備,直接將張拙給的一串佛門通寶放在櫃檯上:「天寶閣一天的淨利都不值一百二十兩,這串佛門通寶裡面是二十萬兩,贖。」
老朝奉拿起櫃檯上的琉璃鏡核驗佛門通寶上的微雕,光驗佛門通寶便花了半個時辰,確為二十萬兩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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