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齊昭寧(1/2)
第二天。
天光吝嗇,只在東邊雲層後透出一點蒙蒙的灰白。
燒酒胡同的新宅里,陳跡坐在冰冷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塊細麻布,極緩極重的一遍遍擦拭著鯨刀。
屋頂瓦片傳來響動,烏雲踩著瓦片跳到他緊繃的肩膀上,輕輕喵了一聲:「一夜沒睡?」
陳跡嗯了一聲:「以前貪睡是想多夢到些什麼,眼下這幾天卻不能做夢了,很多事得想明白才行……怎麼天亮才回來,是去看郡主了嗎?」
烏雲又從他肩膀跳到桌上,低聲道:「我怕最緊要的關頭有人害她,所以守了一夜。」
陳跡擦拭鯨刀的手終於停下:「她怎麼樣?」
烏雲沒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還在三清祖師像前跪著,背脊挺得直直的,可人都瘦脫形了。旁邊有小太監給的飯菜她也沒動,只吃了些撤下來的貢果。快把她救出來吧,帶她去李記扯最柔軟的雲錦,去天寶閣打最時興的釵環,她最喜歡那種乾乾淨淨的白衣裳,像新下的雪……趕緊把那身藍道袍燒掉,一眼都不想再瞧見了。」
「是啊,快把她救出來吧,」陳跡抬頭看著天色,眼中透著一絲疲憊:「從前總覺得光陰似箭留不住,如今卻覺得這日子像是被凍住了,才一天就這麼難熬。」
烏雲喵了一聲:「還有六天。」
陳跡感慨:「是啊,還有六天。」
烏雲好奇道:「身上的傷勢如何了?」
陳跡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無妨。」
杖責九十,打斷十九根廷杖,可陳跡受的傷,比想像中更輕。第一次杖責四十,皮開肉綻,等他再拖著袁望回去時便已痊癒。
開創經世濟民這兩個版面所帶來的名望變化,還有那四條斑紋回火帶來的爐火變化,竟使他將杖責硬扛下來,連斑紋都沒用。
再等他回到燒酒胡同,新受五十杖的傷也一夜間痊癒。
烏雲忽然說道:「對了,我今晚看見一個奇怪的小太監,我看見他一個人在御花園西北角的堆秀山底下借著月光看書,看了好久,一動不動。我經過附近的時候,他忽然轉頭看我,還和我打招呼來著。」
陳跡思忖,烏雲看見的應該是長繡,此人竟能在黑夜中察覺烏雲,絕非等閒之輩。
此人應是內相心腹,如今出任解煩衛千戶,想來也是林朝青出事後,內相重新奪回了一些解煩衛的權柄。
奇怪,這種人為何不是生肖?
就在此時,有人敲響院門。
咚咚咚。
陳跡抬頭看著合攏的門,手中的麻布緩緩擦過鯨刀:「誰?」
門外傳來聲音:「陳跡,是我。」
齊昭寧?
陳跡皺起眉頭,提刀起身。
他抬起門閂,將門打開一條縫隙。
初秋的季節,齊昭寧穿了一身沉香色的杭綢豎領長襖,領口袖邊繡著一指寬的織金襴邊。對方今日未戴首飾,只一支簡素的白玉簪子綰住長發。
齊昭寧身後是齊真珠依舊帶著面紗,齊家的馬車遠遠等在燒酒胡同外。
陳跡左右打量片刻,確定門外只有這兩人,目光才又回到齊昭寧臉上。
齊昭寧低頭看著陳跡手中的鯨刀,欲言又止。
兩人隔著一道門坎沉默許久,齊昭寧低聲問道:「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陳跡思忖片刻,側身讓路。
齊昭寧徑直往裡走,四下打量著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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