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御前受審(2/2)
天馬按著韓童跪倒在地,夢雞盤坐在韓童對面,從懷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來。
下一刻,夢雞以拇指指甲割破眉心,再以眉心鮮血在符紙上寫寫畫畫,最終用那張符紙包裹著一縷韓童的頭髮,吞入口中。
剎那間,夢雞的瞳孔向上翻去,眼中只剩眼白。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一次夢雞眼角竟流下兩行血淚來。審訊韓童的代價,比想像中更大。
夢雞開門見山:「漕幫帳冊在什麼地方?」
韓童答:「京城崇南坊福寧庵的佛像背後。」
吳秀對解煩衛使了個眼色,當即便有十名解煩衛領命而去,這一次竟是要當眾審訊,當場緝查。
夢雞鼻子裡也流出血來,卻神色平靜的繼續問道:「將爾等悖逆之事一一說來。」
韓童答:「受陳禮治所託,擇兩壇五猖兵馬,於香山春狩行刺武襄縣男陳跡……」
所有堂官豁然看向陳跡,可陳跡面色平靜,似乎並不意外。
先前憑姨對他說過,墓狗於長沙府西郊獲得十二卷古籍之後一路逃至金陵,於金陵放出前三卷總綱引開追兵,又帶著後九捲逃至揚州,被一名藏蟒門逕行官截殺,此後九卷古籍下落不明。
那九卷古籍里,記載著血祭供養五猖兵馬之法。從那一刻起,陳跡就知道後九卷古籍應是落在韓童手裡了。
而香山春狩圍殺,少不了韓童的手筆。圍殺他的那些死士,都來自縴夫。
夢雞鼻腔湧出的鮮血已染紅胸前補服,卻仍穩穩盤坐,以決絕姿態繼續催問:「除行刺朝廷勛貴,漕幫可還犯下其他禍國殃民之罪?」
韓童眼珠在眼皮下震顫,似在抵抗某種無形力量,最終還是嘶啞開口:「有。」
夢雞七竅皆開始滲出血絲:「說!」
韓童的聲音空洞,一字一句,卻讓仁壽宮前所有官員面色驟變:「嘉寧七年,為壟斷京杭漕運,於徐州段鑿沉競運商船九艘,溺斃船工、商戶及家眷共一百四十七人,行賄巡漕御史羊衷,偽作觸礁事故。」
「嘉寧九年,勾連曹標王耀先,私販禁鐵、硫磺與景朝,換回貂皮、人參,以官船夾帶入京,歷時五年,累計販鐵三萬八千斤、硫磺五千斤。」
「嘉寧十一年,夥同倉場總督周炳竊取官糧,為掩蓋虧空,縱火焚燒通州西倉,焚毀存糧八萬石,並嫁禍於倉大使,致其滿門問斬。」
「嘉寧十一年,夥同沿漕把總張衛,將朝廷賑濟兩淮水災的官糧中摻入砂石霉米,剋扣糧米四萬石,轉賣黑市。」
有人忽然咬牙切齒道:「我知道此事,那年我任揚州通判,入冬後災民凍餓死者逾千!」
一旁白龍猛然看他,厲聲道:「蓄意打斷審訊,拉下去,廷杖二十!」
可白龍說晚了,韓童被方才聲音打斷,渾身筋絡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夢雞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他與韓童兩人皆久久不語,似在掙扎,直到一炷香後,夢雞猛吸一口氣:「說!」
韓童頭顱後仰,從喉底迸出供詞:「嘉寧十四年……」
堂官們面色越來越沉,韓童就這麼大庭廣眾之下報出二十多樁事、二十多個名字來,沒給任何人周旋的餘地。
牽連之廣,從京城堂官到南方胥吏,從簪纓世家到九品寒門。
這才說到嘉寧十四年,還有十八年沒說。若讓韓童繼續說下去,陛下這一刀砍在漕運上,恐怕光是抄家流放之人便有上萬。便是縱觀千年寧朝,也只有太祖武德二十五年藍正謀逆案可相提並論。
不等韓童繼續說下去,一名禮部郎中忽然下跪,面朝仁壽宮高聲呼喊道:「請陛下明鑑,此人妖言惑眾,攀誣朝廷命官!」
韓童罪行供述到嘉寧十四戛然而止,被這一跪盡數打斷。
仁壽宮內傳來三山鈴聲,吳秀快步走進宮內,寧帝坐於紗幔之後、御座之上,輕描淡寫道:「流放嶺南。」
吳秀重新走出仁壽宮,對解煩衛揮了揮手,解煩衛當即拖著那名高聲呼喊的堂官拖出宮禁。
這位堂官,竟是一聲冤枉都沒喊。
仁壽宮內又傳來三山鈴,吳秀進去片刻,等再出來時朗聲道:「陛下口諭,漕幫一案,牽連甚廣。著吏部尚書張拙,即日起會同三法司、解煩衛,徹查三十年間所有關聯人事,不得有誤。」
張拙躬身拱手:「臣,遵旨。」
吳秀繼續說道:「武襄縣男擒拿賊首韓童有功,忠勇可嘉。賜忠勇武襄子爵,增歲祿二百石。」
人群中響起竊竊私語,這才多久,陳跡竟又升了爵位。
不等他們細想,便聽吳秀繼續說道:「賜武襄子爵御前行走牙牌,憑此牌可於宮門落鎖後,經西華門入大內奏事。賜黃金百兩、白銀千兩,東華門外宅邸一座,御馬監良馬十匹。」
一連串的賞賜接踵而至,堂官們交換眼神,陳跡住在府右街陳家,陛下賜東華門外的宅邸又是做什麼。
就在此時,安靜已久的夢雞忽然猛的倒吸一口長氣,宛如迴光返照:「韓童,你與白鯉郡主是何關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