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一語成讖(2/2)
離陽公主眼中閃過異彩:「往日不曾聽過姚先生名諱,失敬,小女子……」
姚老頭慢悠悠打斷道:「量不足者多怨,威不足者多怒,識不足者多慮,道不足者多術……女娃娃莫將心眼用在老夫身上了,坦誠些比什麼都強。」
離陽公主微微頷首:「是。」
姚老頭凝視著離陽公主的雙眼:「崇禮關一戰,曾有人使用劍種,你可知此人是誰?想好了回答,若答得上來,我可助你,若答不上來,我可殺你。」
話音落,朱雲溪握緊了潛龍刀的刀柄,上前一步。
離陽公主心中一沉,原來武廟許她上山,還是要追問劍種門徑之事?
她站在原地沉默許久,而後咬牙道:「回姚先生,我確實不知道使用劍種之人是誰……我知道武廟尋此人數百年,可我一弱女子,當日被寧朝武襄縣男護送著前往崇禮關,不曾見過戰場。」
草廬旁安靜下來。
離陽公主心中惴惴不安,手指扣緊了袖口。
下一刻,姚老頭舒展眉頭:「我且問你,這一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離陽公主微微蹙眉,不知對方問此事做什麼。
她思忖片刻,將自己離開上京後一路見聞都說了,偏偏避過陳跡與張夏的事情,以免說多了留下疏漏。
姚老頭聽完搖頭:「為何不提武襄縣男?」
離陽公主心中銅鐘大作,這位姚先生為何偏偏提到陳跡?是武廟已經有所懷疑,還是隨口一提?
她鎮定道:「那武襄縣男貪財好色,不僅趁機向我索要錢財才願護送我去南朝京城,還要我以美色相許……此等齷齪小人,不提也罷。」
就在此時,朱雲溪忽然開口:「胡說,陳跡不是那種人!」
離陽公主愕然。
她看看朱雲溪,又看看姚老頭,總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最終還是姚老頭繃不住了,對著朱雲溪奚落道:「別人的城府都是大海,你那點城府,淺得連王八都養不了。沒看老夫套她話呢嗎?滾一邊去,果然什麼師父教什麼徒弟,一對兒缺心眼。」
梁狗兒不樂意了:「老爺子,罵他就行了,罵我做什麼?」
姚老頭怒道:「你也滾,貓兒也滾,看見你們就來氣。」
離陽公主遲疑道:「你們……」
等旁人離遠了,姚老頭這才轉頭看她:「把你知道的,與陳跡有關的事一一說來。」
離陽公主沉默片刻繼而莞爾一笑:「行。」
這一次,她將自己與陳跡如何遇見,又如何被陳跡挾持,全都仔仔細細說出來,連自己大腿被陳跡用羽箭所傷也一併說了。
她見姚老頭聽得認真,便又說起張夏為陳跡闖白虎節堂的事,接著是離開白達旦城後,陳跡前去老虎背營救同僚,復又被張夏冒死背回來的事。
姚老頭捋著鬍子,嘆息道:「孽緣。」
離陽公主疑惑:「姚先生為何說是孽緣?」
姚老頭冷笑一聲:「何為孽緣,兩個性子偏執的人把命迭在一起,一個隱忍、一個剛烈,糾糾纏纏,成不了也斷不掉,這便是孽緣。」
離陽公主搖頭:「姚先生說得不對,我偏偏覺得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以陳跡的性子須得有個推也推不開、打也打不散的人在身邊才可以。」
姚老頭饒有興致的打量離陽公主:「你……你倒是挺了解陳跡的。」
離陽公主微笑道:「姚先生,我與他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
姚老頭哂笑一聲:「你那是被他救命的交情,繼續說,說說其他事。」
離陽公主在姚老頭對面尋了一塊草地坐下,慢慢回憶道:「回到昌平,鴻臚寺為難他,不願讓他運棺從廣寧門和安定門進京,可他不想忍這口氣……不,若是他自己的事,可能就忍了,但不讓他那些死去的同僚走安定門,他便不想再忍了……」
一個人說,一個人聽,從清晨說到了中午,離陽公主把自己親眼所見的都說完,連同自己打聽來的也一併說了。
直到口乾舌燥時,姚老頭緩緩站起身來,低頭看著離陽公主:「闖山門是為了尋幫手?」
離陽公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莖:「沒錯。」
姚老頭轉身往草廬走去:「我便帶著那三個糊塗蛋隨你走一遭。」
說罷,他對遠處三人招了招手:「下山,做正事去。」
離陽公主在姚老頭身後忽然問道:「您是陳跡的至親吧,方才支走那三人,也是不想讓他們猜到陳跡修了劍種門徑。老爺子,我早先對陳跡說,他往後便是我最大的靠山了,沒想到一語成讖。」
姚老頭回頭看她:「你最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你現在之所以能活著,也是因為你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離陽公主笑著行了個萬福禮:「遵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