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趕盡殺絕(1/2)
陳跡放慢馬速,如遊街示眾般拖著楊仲穿街過巷,行人早已避至街邊檐下,屏息噤聲。
最終,這條長街中央只剩他了,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緩慢又有力的噠噠聲響。
八大胡同兩側的青樓憑欄處,不少女子悄悄看著陳跡的身影從灰瓦屋檐下經過。紅色的身影與身後血痕像一條毯子一直往前鋪,不知要鋪到何處。
「這是哪家勛貴府上的公子?這般行事……」
「三位國公府早不如前了,斷不敢如此張揚。許是齊家?或是胡家?」
「沒見識了吧?瞧見那麒麟補服了沒,咱寧朝獨一份,這是梅花渡背後的東家,從崇禮關殺回來的那位。」
「是他?」
楊仲被麻繩縛住左腿,起初還掙扎著去解繩結,此刻卻只餘下斷斷續續的呻吟。後背、腿股、手臂、臉頰,凡是擦過石板的地方,都火辣辣地灼痛。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恍惚間抬手一抹臉,滿掌黏膩猩紅。
「陳跡……」楊仲氣若遊絲:「當街虐殺巡按御史可是死罪。解煩衛就要到了,你現在放了我,還能給自己留條活路。」
可陳跡無動於衷,依舊控著韁繩,不疾不徐。
「陳跡!」楊仲拼盡殘力嘶吼起來:「殺了我,弘農楊氏與你不死不休,我父親乃是金陵五城兵馬司都督!我兄長乃是豫州衛指揮使!」
陳跡這才微微側首,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談論天氣與莊稼:「他們若在京城還說不定能救下你,可既然不在京城,那就安心等死好了。楊大人,來京城投奔齊家不知是你家誰的主意,但是你放心,齊家擅長見風使舵、明哲保身,他們不會保你的。」
楊仲撕心裂肺道:「陳跡,你怎敢殺我?」
陳跡笑了笑:「楊大人難道沒聽過在下的名聲麼?在下殺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
楊仲有些慌了:「你想贖白鯉就去贖,我答應你,七日之後絕對不去教坊司,我也會勸袁望別去,你饒我一命,我楊家定有厚報!」
直到此時,圍觀行人才知道此事因何而起,竟是為了那位七日後要在教坊司發賣的白鯉郡主。
而楊仲那慌亂的語氣,像是被剝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赤裸裸地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陳跡忽然駐馬而立,回頭看向楊仲:「楊大人來京城用了多久?怎麼來的?」
楊仲一怔:「車馬從豫州出發,半月即到。」
陳跡笑著說道:「楊大人從豫州過來乘著車馬,用了半個月。可我從洛城過來,用的是幾百條人命。」
說罷,他轉頭看向周遭百姓:「都聽清了,今日拖行楊仲便是告戒。七日後若還有人不知死活,都可以來試試看。」
下一刻,陳跡猛地一抖韁繩,坐下馬匹沖了出去。
楊仲的身體在地上劃出血痕,馬上將要拐入正陽門大街時,後腦勺被地上翹起的青磚磕碰,再次昏死過去。
……
……
周標策馬疾馳回三法司衙門。
三法司衙門並不在午門外,在內城西。要經過府右街後再往西走才行。
三法司毗鄰著柴炭廠,平日裡,隔著一條胡同的柴炭廠濃煙滾滾,總有飛灰落滿地磚與桌案。
左都御史已多次奏請朝廷將羽林軍都督府撥給三法司使用,反正羽林軍也沒幾個了……可寧帝一直沒答允。
有人說,寧帝只是想讓三法司離紫禁城遠些,若能搬出京城更好。
周標在衙門前下馬,怒氣沖沖呼喊著:「齊大人!」
齊賢諄迎出來:「不是叫你們去查封梅花渡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難不成陳跡還敢阻撓三法司緝查?」
周標解釋道:「沒有,駕帖一出,陳跡並未抗命,巡按御史還在梅花渡清點銀錢帳冊,有五城兵馬司守著。」
「他倒是沉得住氣,知曉我三法司出了駕帖便容不得他撒野,」齊賢諄疑惑道:「既如此,還能鬧出何事?」
周標指著南邊:「陳跡把楊仲拴在馬後面拖走了,地上留著老長的血,現在只怕已經被拖死了!此子肆意妄為,決不能讓他就這麼逃了!」
齊賢諄捋須的手頓了頓,面色卻依舊沉靜:「終究少年心性,不堪激將,稍加撩撥便行此狂悖之事。」
周標低聲道:「大人您吩咐的只是將梅花渡鹽引暫封七天,如今鬧出人命恐難收場……三小姐還與他有婚約,該如何處置?」
齊賢諄面不改色:「陳家棄子罷了,談何婚約?他與閹黨勾連時,又置我齊家於何地?如今世人皆知我齊家與陳家已走完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與他解除婚約還要鬧出一番周折,與禮不合。」
納采是男方家遣媒人攜禮登門,官貴人家多送活雁。
問名是媒人詢問女方姓名、生辰八字,帶回男家占卜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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