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棋手(1/2)
陳跡在府右街的灰瓦屋檐下停住腳步,他低頭看著報紙上的文章,任由馬車與轎子從他身旁經過也置若罔聞。
第七版是時政策論,刊印內容皆為民間投稿。
而陳跡所看這篇由「長鯨散人」所寫的朝局論,赫然用藏頭法藏著一條信息:「今觀廟堂之爭,已非道義之辯。夜聚曉散之徒,竊樞密之權。子嘗考歷代黨禍,時人猶醉清流虛名,豈知豺虎已據周行?劫奪綱常者,正衣冠而執圭臬。周旋私利者,假社稷以售其奸。傳烽告急之日,恐在俯仰之間矣。」
今夜子時,劫周傳。
陳跡耐心等了十餘日,終於等來了軍情司的音訊,他似乎是第一次距離司曹丁這麼近。
可他又有了新的疑惑,周傳是誰?
軍情司為何要劫掠此人?
陳跡合攏報紙,快步往梅花渡走去。
到梅花渡後門外,天色剛剛大亮。
一個個醉鬼被自家小廝扶上轎子與馬車,鶯鶯燕燕在門前送別自己的相好,竟是一片熱鬧景象。
如今這梅花渡,竟成了京城裡最熱鬧的青樓。
陳跡站在胡同口,直到所有轎子與馬車散去,這才穿過後門登上梅蕊樓。
鹽市要到上午巳時才開張,清晨的梅蕊樓空空蕩蕩,一張張算盤擱在桌上,帳房先生們還沒到開工的時候。
陳跡沿著樓梯拾級而上,袍哥與二刀不在,他環顧四周,如今這頂樓已經被袍哥改成了京城晨報的編輯部,十餘張桌子上鋪滿了竹紙與筆墨。
通往樓外環廊的朱門洞開,風從外面吹進來,吹得鎮紙壓著的竹紙嘩啦啦作響。
陳跡抬頭看去,目光穿過朱門,正看見張夏獨倚在憑欄處眺望遠方,風將她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待陳跡走近,張夏聽出他的腳步聲,頭也不回道:「今日怎麼沒去琉璃廠?」
陳跡抖了抖報紙:「等到線索了。」
張夏轉過身來:「什麼線索?」
陳跡將報紙遞給她:「今日第七版的那篇朝局論,軍情司用了藏頭法傳出消息,今夜子時劫周傳。來找你便是想問問,周傳是誰?」
張夏撐開報紙打量片刻:「周傳……軍情司要劫的人必然是我朝官吏,我朝有四位官吏叫周傳,其一為太原府文吏,其二為萬年縣縣丞,還有兩人在京中,一人是欽天監里記錄星象的小吏,另一人是匠作監虞衡清吏司下的軍器局大使,掌軍器督造,正九品。軍情司要劫的人,應該是後者。」
陳跡感慨:「找你果然是對的……這篇文章是誰寫的?」
張夏轉身回到屋內:「昨日我不在,不過袍哥會將每篇文章的來處記下,查查就知道了。」
她來到一張桌案前翻開一本藍皮帳冊,裡面赫然用炭筆記錄著每一則GG與文章的來處。
張夏翻動帳冊,最終將手指點了點:「從宣南坊收來的,投稿的是個中年人,頭戴四方平定巾、腳踩皂靴、山羊鬍、左臉頰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色胎記。此人說,若錄用文章,可將潤筆費送去宣南坊史家胡同翟府。」
陳跡陷入沉思,宣南坊,史家胡同,翟府……不用去查探,此處必然是假的。
張夏合上帳冊:「你打算怎麼辦?軍情司心狠手辣,絕非你一人能力敵的,還是將這個消息告知密諜司比較好,他們自會決斷。」
陳跡若有所思。
軍情司出手劫掠匠作監軍器局大使,一定會有行官出手,說不定還是尋道境行官。保險起見,將此事告知白龍才算穩妥。
正當陳跡準備轉身離去時,卻又忽然停下身形:「不對。」
軍情司組織嚴密,所有人皆經過嚴苛訓練,一旦諜探脫離掌控,重新回籠便要經過忠誠測試。
如當初司曹癸重新回到寧朝,第一件事便是測試他是否依舊忠誠。
而司曹丁藏匿十餘年未被人找到,如此謹慎之人,即便知道京城晨報是軍情司傳遞消息的最好選擇,也一定會再三試探這個渠道是否可靠。
而且,軍情司剛剛才殺了匠作監的匠人,如今正是風聲鶴唳之時,怎會貿然出手再動匠作監的人?
翟府,周傳,都是試探,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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