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殺人不見血(2/2)
更遠處,還有一些羽林軍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閒聊,也不知說到什麼話題,竟一起爆出放肆的笑聲。
陳跡思索片刻,抬腳往裡走去。
馬廄下的羽林軍起身拍拍屁股,大大咧咧迎了過來,有人隔著很遠便喊道:「陳家那小子,還記得我嗎?哈哈哈,嘉寧二十六年,小瀛洲文會想起來了嗎?」
陳跡皺眉,此人明顯見過自己。
可對方是誰,自己卻毫無線索。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就看見齊斟酌衝出校場邊緣的二層罩樓,亢奮招手:「師父,師父!」
陳跡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齊斟酌小跑過來,扯著他往罩樓走去。
陳跡下意識想掙脫,可看到一旁那幾位「熟人」,當即任由齊斟酌拉走自己。
齊斟酌一邊走一邊說道:「師父,我一大早便在轅門前等你了,這才剛剛進屋喝口茶的功夫你便來了,倒顯得我在唬你。姐夫也在,他幫我作證,我方才真的只是進屋喝了口茶。」
然而未等兩人走出多遠,卻聽先前那幾位羽林軍開口道:「齊斟酌,這是我們的人,你拉他做什麼?」
齊斟酌停下腳步:「你們的人?趙卓凡,爺爺們在固原同生共死,我師父怎麼成了你們的人?」
趙卓凡冷笑道:「他是陳家的人,我們這一衛所指揮使乃陳問仁,他不是我們的人,還能是誰的人?你讓他自己說,他是誰的人?」
所有人看向陳跡,目光灼烈。
陳跡思忖片刻,轉頭對齊斟酌說道:「李大人在何處,帶我去見他。」
齊斟酌眼睛一亮:「走走走,姐夫在都督府里呢。」
趙卓凡面色沉了下來:「你今日隨了李玄,只怕陳家沒你容身之地。」
陳跡充耳不聞,低聲問齊斟酌:「羽林軍平日裡都做什麼,為何都督府里就這麼點人?」
齊斟酌眉開眼笑道:「平日也沒啥正事,像我這種紈絝子弟……師父,我現在可不是紈絝子弟了。我們以前都是在羽林軍里掛個名,點個卯就出去溜達了。要麼去八大胡同,要麼去喝茶下棋。」
陳跡疑惑:「萬一陛下要用羽林軍呢?」
齊斟酌解釋道:「祭天、祭祖都有固定的時間,陛下在仁壽宮裡深居簡出也不需要儀仗伺候,皇后娘娘也從不出宮禁。就算他們要出宮,宗人府、鴻臚寺、禮部也會提前十餘天就開始準備,我們到時候再集結也來得及,甚少有急事需要羽林軍的。你看,陳問仁今日就不在,聽說他參加文會去了。」
齊斟酌小聲譏諷道:「就他那兩把刷子,分明是去文會上勾搭小門小戶的女子,還真裝上風雅了。」
陳跡好奇道:「都跑了,日常之事誰來做?」
齊斟酌笑道:「自有那些寒門來做,我們不缺這門差事,他們卻怕丟了羽林軍這份皇糧,自然兢兢業業。」
陳跡看向馬廄,那裡還有十餘名羽林軍正在沉默餵馬,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齊斟酌兀自說道:「昨日便想跟你說,小旗官這事當真是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進了羽林軍你就當自己是副指揮使,我這副指揮使給你當就好了。」
陳跡轉頭打量齊斟酌,對方會不會在固原已經死過一次,被哪個四十九重天的大人物奪舍了?
就在此時,忽有一人奔進轅門,高喊道:「羽林軍何在?」
陳跡與齊斟酌一同轉身看去,赫然是一名綠袍圓領的小太監一路小跑,手中舉著一份赭黃色的手諭高喊:「傳內相手諭,陛下與皇后娘娘申時接見高麗世子,開建極殿,羽林軍列隊相迎!」
齊斟酌一驚,愕然道:「為何如此突然?」
他才剛剛和陳跡吹牛說不當值也不礙事,報應馬上就來了!
陳跡低聲道:「迎接番邦使臣需用多少人列隊?」
齊斟酌喃喃道:「高麗是小國,三百六十人即可……可都督府現在連二百人都沒有啊。」
陳跡想了想:「遣快馬去找陳問仁,他參加的文會在哪?」
齊斟酌倉皇道:「只剩半個時辰,來不及了。」
只是,他轉念一想又幸災樂禍起來:「不對,內相肯定知道,我們這一衛如今只剩三十七人,俱都在此,而且我們剛回京,本是休沐的日子,若不是師父你要來,我們根本就不會來都督府當值。所以,要罰也罰不到咱們頭上,真怪罪下來,只會是陳問仁他們遭殃……奇怪,此次為何如此突然?」
此時,李玄披著銀甲從罩樓里出來,輕聲說道:「內相的刀還是這般鋒利,殺人不見血。」
齊斟酌一怔:「怎麼說?」
李玄瞥他一眼:「內相睚眥必報,司禮監昨日折了一位上三位生肖病虎,得有人給他陪葬才行。」
校場上,只見趙卓凡四處呼喊:「集結,披甲!」
分散在都督府里的羽林軍迅速聚攏,可這也才一百六十餘人,與三百六十人相差甚遠。
正當趙卓凡無可奈何之際,又有一名綠袍小太監高舉內相手諭跑來催促:「羽林軍何在,速速前往午門候旨……你們怎麼就這點人?人呢!」
齊斟酌問李玄:「姐夫,咱們去不去?要不咱們就回家休沐吧,讓陳問仁、趙卓凡死得乾脆些。」
李玄搖搖頭:「職責所在,披甲、整軍!其他人如何我不管不可讓番邦使臣看了笑話!」
陳跡忽然說道:「給我也找一副甲冑吧,我湊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