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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登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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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拱手行禮:「受教。」

此時,閣老們早已上了轎子,各自歸家。

張拙的家丁和轎子也等在遠處,所有人皆前呼後擁。唯獨小滿孤零零的抱著烏雲,牽著棗棗,蹲在遠處打盹。

可陳跡目光從小滿身上挪開,看向午門外另一人。

張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白龍一襲白衣如雪,戴著龍紋面具站立在午門之外,對陳跡和張拙遙遙拱了拱手。

白龍?還是馮先生?

張拙不願與白龍有瓜葛,低聲對陳跡說道:「明日吏部衙門等你,別忘了帶你戶籍文書過來,領走你的敕書和印信,這一步叫『堂參』,然後再去都察院領一本《須知冊》,這才能去羽林軍都督府。」

陳跡與其道別:「知曉了,張大人早些休息。」

待張拙離去,陳跡徑直朝白龍走去,拱手道:「今日下午,多謝白龍大人出手相救。」

白龍笑著回答道:「不必多禮,舉手之勞。」

此時此刻,陳跡篤定眼前白龍已不是下午那位了。

聲音一樣、身形一樣、身高一樣,可白龍下午並沒有救過他,只是幫他去了景陽宮,見了白鯉一面。

而眼前這位白龍,甚至還沒來得及與馮先生交接此事。

可聲音、身形、身高為何都一樣呢?陳跡目光慢慢挪到那張龍紋面具上,難道是此物使然?

馮先生是厭勝之術所控傀儡嗎?

絕不是。

仁壽宮中一切術法皆被至高皇權壓制,厭勝之術無從施展,所以馮先生就是馮先生,並非傀儡。

那眼前這位白龍又是誰?白龍這副面具下,到底藏著幾個人?

若不是打不過,陳跡很想揭開那副面具看看面具底下的模樣。

陳跡還想再試探幾句,可白龍今日似乎不願與他多談,揮揮手道:「我今日還要值守宮禁,你若無事便早些歸家吧。」

陳跡行禮:「是。」

他轉身來到小滿面前:「走了,回家。」

小滿迷茫的抬起頭,見是陳跡,頓時驚喜道:「公子你總算出來了,怎麼樣,正六品的官職有著落了嗎?」

陳跡低聲說了幾句。

小滿抱著烏雲忿忿不平道:「憑什麼啊,答應好的事怎麼能不算數呢!」

烏雲喵了一聲:「就是!」

白龍站在午門前,靜靜看著陳跡牽著棗棗走進京城的黑夜,而後轉身朝宮城西側的太液池走去。

太液池分為北海、中海、南海,當中又有萬歲山與瓊華島、紫光閣,早些年為操練水師之處,而今這偌大的太液池已經成了宮禁之地,只有朝廷重大儀式才會允許外人朝臣進出。

白龍負手,一路從南走到北,跨過白玉橋,來到瓊華島。

進了島內,來到一處假山後,敲響一扇厚重鐵門。

鐵門緩緩打開,內里坐著一名密諜,而密諜身後還有一扇更大更重的鐵門。

密諜看了一眼白龍:「腰牌。」

這詔獄,只認腰牌不認人,便是上三位生肖來了也不行。

卻見白龍從袖中掏出一塊象牙腰牌,腰牌上空無一字,只有三個卦象:死門、驚門、傷門,三凶門。

密諜見了腰牌,當即畢恭畢敬的敲響第二道門,有輕有重,有快有緩,合計八下。

詔獄第二道鐵門緩緩打開。

密諜側過身:「大人請,囚鼠大人去了洛城,還沒回來。」

白龍踏著石階往下走去,這京城詔獄倒是比其他地方好很多,乾淨整潔,寬敞明亮,牆壁上一盞盞八卦燈長明。

唯有陰風陣陣,使人有些汗毛聳立。

白龍穿過長長的甬道,期間有百餘名密諜值守,沒一人偷懶。

走到最深處,他揮散了附近的密諜。

一間單獨的囚室內,馮先生正一襲白色囚服,坐在一盞孤燈下翻書。聽聞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笑著問道:「陳跡那小子懷疑你了嗎?」

白龍嗯了一聲。

馮先生笑吟吟道:「那小子機警的很,你可得小心些。」

白龍平靜道:「關在此處,住得慣?」

馮先生渾不在意:「無妨,這麼多年了,一天都沒休息過。如今忙裡偷閒,看看書,寫寫字,也算人生幸事。」

白龍忽然問道:「你會死麼?」

馮先生挑挑眉毛,隨手摘掉自己腦袋拿在手裡,左手換到右手,笑容猶在:「你是說這樣?」

說罷,他將腦袋放回脖子上朗聲笑道:「小把戲,見笑了。」

白龍又問道:「假死之後去哪?」

馮先生來到鐵欄邊緣,笑著說道:「我要去的地方很遠,遠到夢裡都飛不回來。但重逢之時,便是再造乾坤之日。相信我,那一天不會很遠。」

白龍沉默許久:「保重。」

馮先生朗聲大笑:「我不必保重,要保重的是你們啊,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白龍轉身往外走去,馮先生站在鐵欄內,目送他背影越走越遠。

戲台上有規矩。

台上有兩門,左門為「出將」,右門為「入相」。戲子從『出將』登了台仿佛上了戰場;演完從『入相』退場,宛如凱旋的功臣。

而此時馮先生看著白龍的背影,就像是目送對方進了那道名為「出將」的門,從此登上戲台。至於能不能凱旋,他也不知道。

鐵門轟隆隆關上的聲響從漫長甬道傳來,馮先生平靜地轉身坐回那盞孤燈下,拾起書卷。

戲中悲歡在,獨我不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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