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斬首(1/2)
李家行官門徑名為『飛白』。
所謂飛白,便是毛筆書寫時,筆鋒中殘墨殆盡的枯筆之處,美如輕雲蔽日。
此時,李玄乾枯的身體也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每一劍快得飄出殘影,與枯筆飛白一般無二。
短短數息,他便向前殺了十餘步。身披黑甲,宛如一座礁石,硬生生頂住天策軍洪流。天策軍不想與他硬撞,便只能向兩側分開。
另一邊,陳跡帶著身後的張夏,縱馬朝張錚所在之處殺去。
帶著張錚的天策軍見陳跡馬槊刺來,當即一刀砍向馬槊木桿,想要把馬槊砍斷。木桿再如何堅韌,也不過是一根木頭。
可就在他刀刃將要砍在木桿時,陳跡驟然雙手一抖,丈八長的馬槊抖出一朵槍花,避開刀刃不說,槊尖還如毒蛇吐信般,繞過朴刀挑斷其咽喉。
馬槊沉重,尋常甲士想使得自如便已不易,誰能到這玩意還能抖出槍花來。
天策軍血流如注、死不瞑目,陳跡趁勢挑斷張錚身上麻繩:「奪馬,退到我身後來!」
張錚趕忙將死去的天策軍推下馬去,自己翻身上馬,往陳跡身邊退去。
要救的人還有最後一個,陳問宗。
陳跡豁然轉頭,目光如刀似的從天策軍身上掠過,牢牢鎖定在帶著陳問宗的那名天策軍身上。可還未等他策馬殺去,那甲士見他目光掃來,竟將陳問宗丟到地上。
小滿眼疾手快,閃身過去拎起陳問宗就走,陳跡、張夏、張錚、小滿、陳問宗終於匯合一處。
陳跡高聲道:「走!」
他沒管陳禮欽等人,任憑陳問孝如何吶喊,陳跡也沒有看去一眼。
陳跡轉頭看向李玄背影,眼見對方殺至亂軍之中,已與自己有二十餘步之遙,距元臻尚有八十步之遙。
張夏在他身後說道:「他恐怕殺不到元臻面前就要力竭,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只硬撐著一口氣了。」
陳跡知道,若無人搭救,李玄必死。
自己該如何選?
接應對方出來?
亦或是陪著對方一起殺進去?
他靜靜地看了兩息,最終還是撥轉馬頭,帶著眾人往外殺去,與李玄背道而馳。
戰陣之外,週遊遠遠看了一眼,低聲道:「先前也沒覺得這李玄厲害,我還只當是李家『飛白』徒有虛名。」
胡鈞羨淡然道:「以前是花架子,如今是真把式,已然不同。」
週遊問道:「我觀此人尚可要不要想辦法招來我固原邊軍?」
胡鈞羨默默凝視李玄許久:「此人有勇無謀,等他能活下來再說吧。」
週遊咧嘴哂笑道:「老胡,固原需要的正是我和他這般有勇無謀之人,心思太多的反而留不住。」
他又看向正在突圍的陳跡:「這小子呢?王先生可是專程來了書信,說讓我們務必將他留在邊軍之中,日後定能長成固原中流砥柱。」
胡鈞羨隨意瞥了陳跡一眼:「他就是固原留不住的那種人。」
「莫再廢話了,今日便要將天策軍主力全殲,讓他們五年翻不得身!」胡鈞羨傳出軍令,使固原邊軍、象甲衛從一條條巷道擠壓而來,用一條條人命填著縫隙,將天策軍鐵騎困得動不得、走不脫。
只是,天策軍乃精銳中的精銳,便是走不掉,也能如磨盤似的,將衝上來的固原邊軍磨碎成粉。
週遊心中念叨,若真有人能在亂陣中殺掉元臻就好了。擒賊擒王,元臻一死,天策軍自然大亂,邊軍可以少死很多人。
與他想法一樣的人還有許多,邊軍步卒一邊奮勇廝殺一邊時不時看向那個還在往前殺的背影,還有正逃出重圍的陳跡等人。
似乎高下立判。
往裡殺與往外殺阻力自然不同,只是殺了片刻,陳跡便從天策軍里脫圍而出。戰陣之中,只有他們在後撤。
邊軍步卒從他們身旁經過時,無聲的瞥他們一眼,這才繼續往前殺去。
陳跡沒有理會。
只是。
既然固原之局乃白龍苦心孤詣多年的伏筆,以白龍行事作風,只要出手便不會給敵人留有餘地。
白龍來了,其餘生肖為何一個都沒出現?
陳跡四下看去,卻沒有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仿佛這一次,真的是白龍孤身前來。
等等!
陳跡忽然抬頭!
……
……
李玄累了。
他只覺得殺向元臻的路無窮無盡,層層迭迭的天策軍宛如登天的階梯,每一步重若千鈞。
方才鼓起的勇氣與力氣,漸漸消耗殆盡。
李玄茫然四顧,一支長矛向他刺來,他下意識將長矛格開,反手一劍斬斷戰馬前蹄。
碩大的馬身止不住傾倒,天策軍甲士歪倒身子,像是將脖子湊到李玄劍刃上一樣。
可殺完這一個,還有下一個,永遠也殺不完。
李玄無聲喃喃。
他想再一次振作,但人力有窮時,力所不能及。
戰爭之所以殘酷,是它能讓戰場上的每個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不論你再如何掙扎、激昂,最後也只能懷揣遺憾死去。
李玄喘息著,那自己的遺憾是什麼呢?
他環顧四周,天策軍被他目光逼退。
李玄哈哈一笑,手中劍還在滴血,周圍都是敵人的屍體。披甲,執劍,戍邊。
三尺飛白盪邊塞一身曾敵八百萬!
無憾!
李玄震去劍上血,怒吼:「再來!」
此時,黑夜裡忽然飛來一顆流星。
李玄豁然看向流星來處,卻見一人白衣如雪,在瓊樓檐角臨風而立。那顆流星璀璨拖著長長的彗尾,照亮夜空,直奔元臻面門!
司禮監上三位生肖,天馬!
在天馬身旁,金豬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笑眯眯的遙遙看著戰場內所有人。
轉瞬間,流星拖著彗尾來到元臻面前,可元臻依舊巋然不動,迎面看著流星來到眼前:「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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