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殺回去(1/2)
李紗帽胡同喊殺聲震天。
李玄好像又回到了黃沙漫天的固原,那個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地方。
在那些夢裡,胡鈞羨一次又一次策馬而行,來到他面前站定,問一句「可願來我邊軍任職」。
但在夢裡,李玄始終沒有回答。
回京後,他換上新的亮銀甲,頭戴白雉尾,在鴻臚寺官員的千叮嚀萬囑咐之下,器宇軒昂的走過長安大街。
這是他年少時期盼了千遍萬遍的景色,可等他真的鮮衣怒馬走過長安大街時,總覺得有點不對味,好像少了點什麼。
而現在,長矛在手,敵人在前,同僚在側。
對味了。
終於對味兒了!
李玄看向齊斟酌:「齊斟酌,開路!」
齊斟酌亢奮道:「得令,殺!」
羽林軍向李紗帽胡同外衝殺而去,多豹揮著鐵狼筅橫掃過去,逼得陳問仁等人連連後退,有些羽林軍上一刻還在嘔吐,下一刻躲閃不及便被鐵狼筅刮一臉血。
陳問仁咬咬牙,從身旁奪來一支長矛準備奮力擲去,有人攔住他:「大人,打歸打,不能鬧出人命啊。萬一殺了齊斟酌,咱們不好向齊家交代。」
「讓開,出了事我兜著!」陳問仁掙脫旁人阻攔奮力一擲。
長矛如雷霆。周崇、周理兩人豎起長盾,將全身掩在厚重的藤盾背後。長矛穿透藤盾,矛尖距離周崇眼睛只有一寸,可周崇不慌不忙的重新直起身子,往前壓迫過去。
鴛鴦陣攻防兼備,幾乎沒有破綻。
陳問仁方才看鴛鴦陣揍把棍時,只覺得把棍們愚蠢,分明可以這樣、那樣、再這樣,就能破陣。
可當他自己面對鴛鴦陣時,只覺得自己好像和把棍也無甚區別。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看著面前的多豹、李岑、周崇、周理。對方用灰布遮著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可一雙雙眼睛裡只有平靜與冷漠,但這種眼神與他身邊的那些羽林軍截然不同。
陳問仁還是不服,當即怒吼一聲:「可有勇武者?」
無人回答。
他身旁的羽林軍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陳問仁點了一名羽林軍:「林言初,我們送你殺入陣中,從陣中攪亂他們陣型!」
林言初遲疑兩息:「遵命。」
下一刻,兩名羽林軍雙手搭橋,將林言初送上高空,撲向鴛鴦陣中。
鴛鴦陣末尾有人拿牛筋彈弓打向林言初,林言初凌空一矛便將鐵丸拍開,輕巧的落入鴛鴦陣。
可他落進陣中之後,也不攪亂陣型,只抱頭蹲在地上,任由羽林軍槍桿擊打在自己身上也不說話。
陳跡認出對方是自己在詔獄中救下的寒門子弟,當即攔住旁人:「別管他,繼續往外沖!」
陳問仁見林言初進了鴛鴦陣連一朵水花都沒濺起來,又點一人:「李光,你也去!」
羽林軍以手搭橋,又將李光送進去,可李光殺進鴛鴦陣之後與林言初一般無二,只挨打不還手。
陳問仁面色一沉,對身旁王放說道:「只能你去了,你進去絕對能撕開這勞什子刺蝟陣。」
王放捉住他的手腕沉聲道:「大人,走吧,打不過!」
陳問仁怒道:「我們有八十人,他們才三十多人,憑什麼打不過?打不過也要打!平日裡養著你們,今日該用的時候一個個退縮。你記住,王家人做不了陳家人的主,我再問一遍,你去不去?」
王放面色變了數變:「去。」
說罷,王放踩著同僚往鴛鴦陣中越去,可他還在空中,李玄在鴛鴦陣中爆喝一聲:「齊斟酌,站穩!」
齊斟酌繃緊了身子,李玄倒提長矛,踩著他的肩膀縱身一躍,朝空中的王放迎去。
兩人尚未接觸,王放已然怯戰。
他提起長矛橫在面前,李玄凌空一挑,將王放向後掀飛出去。
齊斟酌大吼一聲:「好!」
李玄撲進對面軍陣之中,手中一桿長矛橫掃,將羽林軍撥得摔倒一片。他如排山倒海般來到陳問仁面前,面前的羽林軍就像是海水般被分開。
陳問仁一邊後退一邊驚恐道:「王放,攔住他!」
齊斟酌在陣外哈哈大笑:「元臻的近衛營都攔不住我姐夫,你們也想攔住?斬將,奪旗!」
說話間,李玄已來到陳問仁面前,以矛尾捅向陳問仁腹部。
陳問仁眼前驟然一黑,而後便是劇痛瀰漫全身,緩緩跪倒在地,短暫暈厥過去。待他再醒來,竟看到自己身旁的羽林軍已經被徹底殺潰。
頭頂一片陰影遮蔽過來,陳問仁轉頭看去,正見到齊斟酌一腳踩在他臉上,從他臉上踏了過去,繼續衝殺。
陳問仁剛要撐著起身:「你找死!」
他身子剛離地兩寸,多豹又舉著九十斤重的鐵狼筅踩在他胸口,將他踩回地上。陳跡等人先後從陳問仁身上踩過,便是不順路的也要拐過來踩一腳。
陳跡經過時,狠狠一腳踩下,陳問仁腦袋撞在地上徹底暈厥。
此時的齊斟酌也已不再需要指點,收矛,出矛,毫不拖泥帶水。
……
……
春風院樓上的青年從胡同里收回目光:「這也太沒勁了吧,羽林軍不愧是紈絝軍,就這麼被人殺穿了。我寧朝的勛貴子弟,難堪大用啊,還是得從寒門選用人才。」
周曠想了想說道:「爺,勛貴子弟當中也有厲害的,固原邊軍的胡鈞羨、萬歲軍的羊羊、齊家長子、陳家二房長子,都是厲害角色。這些人一旦厲害起來,天時地利人和,自己天賦在身,又有世族資源撐腰,真不是寒門子弟能比的。」
青年長嘆一聲:「可他們不會為我所用啊。」
這句話里似是藏著深意,周曠不敢接。
青年笑了笑,轉移話題:「你說,這些羽林軍上沒上過戰場,差別真就那麼大?」
「爺,一老卒頂四新卒,此話並非誇大,而是領兵大將心照不宣的事情,」周曠回憶道:「我第一次出崇禮關的時候,腿都是抖的。殺第一個人的時候,我砍破他的肚皮,腸子流了一地。那天我斷斷續續吐了兩個時辰,夜裡做夢都是那一地腸子,醒來又吐了一次。上戰場之前心裡想的全是建功立業,等看到那麼多血的時候就被嚇破膽了,只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或者臉上抹點血躺著,等仗打完。」
青年饒有興致道:「冠絕五軍營的漢子也有害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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