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小旗官(1/2)
陳跡從隊伍末尾走出,越過羽林軍、陳禮欽、李玄、太子,目不斜視。眾人目光伴隨著他,慢慢走向燈火輝煌的仁壽宮。
鴻臚寺官員看著還在宮外候旨的太子、少詹士、羽林軍指揮使,再看向陳跡的背影,目光中有疑惑,卻只能無聲的按捺下來。
仁壽宮前立著一塊「孝悌碑」,碑文第一句: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陳跡目光從碑文上掃過,沒心情再往下看去。
踏進宮門前。
門前身披蟒袍的中年人慢條斯理道:「陛下問什麼你便答什麼,莫要自作主張,不可欺君罔上。」
這位蟒袍太監氣勢軒昂,不像一位內臣,反倒像一位王爺。
內廷衙門只有兩個人可以穿蟒袍,一位是掌印太監徐文和,人稱內相,也稱毒相;一位是秉筆太監吳秀,剛剛從內相手中分走了解煩衛的權,在陛下身邊聽差。
面前這位,應是吳秀了。
陳跡拱手道:「明白。」
他提起衣擺跨過高高門檻,只見殿中垂下的紗幔後,一人盤坐如龍。梁枋懸老君山道庭開過光的「五雷符」木牌,頭頂藻井繪二十八星宿。腳下鋪著蘇州府御窯供來的青金磚,磚上雕刻北斗七星。
就在陳跡踏進仁壽宮的剎那間,他感受到一股宛如實質的帝王氣運撲面壓來,竟將他體內的五百五十盞爐火壓制,猶如風中殘燭。
不止爐火,連身體都變得沉重。
陳跡疑惑,二品大員可以免疫術法,而人間帝王則身上王朝氣運更加濃郁,便是靠近二十步之內都會被壓制一身修為?
下一刻,他丹田內為數不多的冰流瘋狂席捲,覬覦著紗幔背後的人間帝王。這種感覺在他見到靖王時也曾有過,那是幾乎按捺不住的本能渴望。
不止寧帝,還有這仁壽宮裡的所有人。
左側繡墩上坐著兩位老人,第一位頭戴金箔冠,徐閣老。
另一位手中捧著一支血犀笏,齊閣老。
右側繡墩上也坐著兩位老人,第一位腰束羊脂白玉革帶,胡閣老。
另一位頭髮全白,腰束陽綠翡翠革帶,陳閣老。
皆披紅袍。
這座仁壽宮裡幾乎聚集著寧朝最有權勢的人物,冰流仿佛在他體內聲嘶力竭的吶喊,全殺了!
全殺了!
此時,徐閣老背後站著的張拙對陳跡眨了眨眼,陳跡回過神來,心緒也漸漸平靜。
他一拜倒底:「草民陳跡,恭請聖躬萬安。」
仁壽宮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交匯在陳跡背脊上,似乎要將他看穿。
不知過了多久,紗幔後面的寧帝緩緩道:「起來說話吧。」
陳跡直起身子,低頭回道:「謝陛下。」
寧帝隔著紗幔不再開口,閣老們身後的各位部堂們屏氣凝息。
最終,徐閣老慢悠悠問道:「陳跡,明明你也是護駕功臣,殺天策軍逾百,胡鈞羨卻在奏摺里對你隻字不提,你二人可有私仇?」
陳跡不懂政治,並不知這問題背後藏著善意還是殺機。他原以為自己只是來走個過程,卻沒想到被單獨召來「審問」。
此時,張拙見他不答,凝聲道:「陳跡,閣老問話據實回答!」
陳跡心中稍定,回答道:「回閣老,回張大人,我與胡總兵並無私仇。」
張拙追問:「那他為何報功時偏偏漏了你?」
陳跡思索兩息:「恩師王道聖曾寫書信給胡總兵,將草民舉薦給固原邊軍。胡總兵召草民上固原城樓表示招攬之意,但草民拒絕了。」
徐閣老緩緩問道:「為何拒絕?」
陳跡拱手道:「回閣老,離家太遠。」
徐閣老又問道:「你是否知曉,胡鈞羨與司禮監聯手,以太子為誘餌,伏殺天策軍?」
陳跡心中一動,方才仁壽宮內,恐怕爭執的便是胡鈞羨及固原邊軍的功過是非。
該如何答?自己最該按張拙的暗示「據實回答」。
在場所有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唯有張拙真心幫他。
張拙暗示他的,應該便是寧帝想要的。
一旁陳閣老也出言道:「陛下面前莫要遮遮掩掩。」
可陳跡想到固原那座風沙瀰漫的城池,垂眸輕聲道:「草民不知。」
張拙低喝道:「你親歷固原一戰,又守在殿下身旁,怎會不知?從實招來!」
然而就在此時,紗幔後響起清脆的銅鈴聲,鈴聲蓋過了所有聲響。
所有人轉頭望去,紗幔後的帝王搖著一隻道家三山鈴,饒有深意道:「張拙莫再暗示他了。」
張拙趕忙跪伏在地:「臣只是怕他耽誤陛下時間,伏乞聖裁。」
寧帝平靜道:「陳家小子凡事思慮再三才開口,生怕說錯話、做錯事、擔錯責,倒是有幾分當閣老的做派,想來有內閣首輔之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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