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掀桌子(1/2)
宮禁里的一天,似乎比外面更漫長。
紅牆灰瓦里的人,從早上醒來便開始盼著中午,從中午開始盼著晚上。
宮外的孩童在街上踢著蹴鞠,一不留神天就黑了;宮裡的人眼睜睜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墜落,慢得出奇。
鐘鼓樓的八百鼓聲停歇,皇城門落鎖,入夜。
所有道姑回到後殿裡,有人呆坐在通鋪上不知道想什麼,有人縫補自己衣物,縫完之後針線要上交回玄素的手裡,由其鎖在櫃中,一根針都不能少。
白鯉和朱靈韻坐在通鋪邊上,兩人不知道在小聲說著什麼。
玄素坐在通鋪上,目光在白鯉和朱靈韻之間來回逡巡,而後平靜道:「白鯉,你去給我打盆洗腳水。」
朱靈韻怒目相向:「你沒手沒腳嗎,自己不能去?」
玄素笑了笑,從枕頭下抽出戒尺:「那便檢查檢查白鯉今日的功課好了,真人今天教的四十九句,你若背會了便不罰她。」
朱靈韻一怔,轉頭擔憂的看向白鯉。
白鯉神色不喜不悲,低聲道:「道,可道,非恆道也。名,可名,非恆名也。無,名萬物之始也。有,名萬物之母也。故恆無,欲也,以觀其妙。恆有,欲也,以觀其所徼。兩者同出,異名,同謂。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玄素皺起眉頭,她聽著白鯉背起今日所學四十九句,竟一字不差,手裡的戒尺如何也抽不下去。
她沉思片刻,轉頭看向朱靈韻:「你來背!」
朱靈韻磕磕絆絆的背著:「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玄素驟然抬起手來,落下時卻被白鯉攔住。
白鯉握著她的手腕,緩聲道:「我去幫你打洗腳水就是了。」
玄素微微一笑:「早如此懂事不就好了嗎?」
白鯉下了通鋪去耳房燒水,她坐在小小的紅泥火爐前發著呆,任由溫熱的風撲在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想到道經第二十句,心中默念,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可她又覺得這句不合適於是又默念道經第二十八句,居善地,心善淵,予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胡思亂想時,水壺發出刺耳的蒸汽聲。
白鯉起身提著水壺倒入銅盆,混了些涼水端去通鋪,平靜的擺在玄素腳下。
玄素脫掉鞋子,笑眯眯說道:「按說靖王的女兒應該養尊處優才對,怎麼我看你幹活如此麻利?倒是你那妹妹,一無是處。」
白鯉隨口糾正道:「她並非一無是處。」
玄素冷笑一聲:「你這當姐姐的挺稱職,處處維護妹妹。可憑什麼這景陽宮裡全是孤家寡人,就你們姐妹還能相依為命?」
白鯉神色不動,她終於知道玄素行惡的緣由了。
玄素將腳放入盆中,惡聲道:「給我洗腳,以後你每日給我洗腳!你若不願意,我就去讓你妹妹背誦經義,背不會,哪怕錯一個字也要責罰!」
朱靈韻氣得站在通鋪上罵道:「妖婆子,我姐姐是靖王長女,豈是你能糟踐的?」
玄素斜睨她一眼:「靖王長女很金貴嗎?在我這景陽宮裡,我說了算!」
說著,她身旁幾名道姑也站起身來面對朱靈韻,似是隨時準備將其按在通鋪上毒打。
此時,白鯉輕聲道:「都到這種地方了,哪還有什麼金貴的人,我給你洗就是了。靈韻,你好好睡覺。」
朱靈韻氣得眼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姐,咱跟她們拼了,不活了!」
白鯉重複道:「靈韻!睡覺!」
玄素哈哈大笑:「還是姐姐成熟穩重啊!」
她用肥碩的腳掌在銅盆里攪動,笑眯眯道:「洗啊,磨蹭什麼。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白鯉郡主,你要吃的苦還多著呢,往後定有大富貴。」
白鯉沉默著將雙手探入盆中。
……
……
清晨,鐘鼓樓的晨鐘聲從北方盪來。
這鐘聲每日如約而至,日日相似,就仿佛這日子,無甚新鮮之處。
玄素照例站在門邊,扯著嗓門厲聲道:「都給我起來上早課!」
她驟然推開朱漆大門任由寒風灌進殿內。
白鯉起身,先是為朱靈韻盤好頭髮,轉而又用木釵為永淳公主將頭髮攏起,她看著對方滿面皺紋的臉龐,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
永淳公主憨憨傻傻的笑道:「菩薩菩薩,你長得真像菩薩,真好看。」
白鯉笑了笑:「佛門的菩薩怎會來道庭的道觀?」
永淳公主瘋瘋癲癲的反問道:「本該行善的地方卻藏著行惡的人,佛門的菩薩為何來不得道庭的道觀?」
白鯉一怔。
還未等她細想,永淳公主已跳下床,往門外跑去:「卓元哥哥今天肯定來看我了,他答應會來看我的!」
白鯉悵然若失,慢慢收拾心情往門外走去。
經過朱紅色的殿門時,玄素靠在門框上沉聲道:「你們兩個莫想去玄真道長面前告狀,老實些,若被我發現,定饒不了你們。」
白鯉沒有答話,牽著朱靈韻徑直朝景陽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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