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力竭(1/2)
王貴捂著腰躺在地上,如同一隻剛被撈出水面的河蝦,蜷縮,伸展,蜷縮,伸展,卻還是擋不住鑽心的疼痛。
他嘴裡咒罵不止:「小蹄子,我一定要殺了你!」
此時,客棧屋頂張夏趴在屋檐邊緣向下打量,只見數十名天策軍甲士卸了甲冑,口中銜著刀,正一個個排隊往上攀爬。
甲士當中,有幾人摘了插著黑色雉尾的頭盔,露出不足一寸的頭髮,頭髮下面還能看見戒疤。
是苦覺寺的僧兵!
只見他們徒手攀牆,在牆磚上硬生生摳出手抓、腳踩的借力之處,供其餘甲士攀爬。
張夏皺眉道:「不好,他們攀上來了!」
王貴聽聞此言,再也顧不得腰間疼痛,趕忙起身重新迭好桌椅往上爬去,這才終於趕在天策軍攀上來以前鑽進屋頂裂縫。
王貴趴在屋頂破口大罵:「陳跡身邊那小蹄子……」
張夏怒道:「住嘴!」
張錚斜睨著王貴:「小滿本性還是純善,若換做是我,剛才就要打斷你的狗腿。若再罵罵咧咧一句,爺們現在就將你推下樓去。」
張夏趴在裂縫往裡看了一眼,卻見桌椅還迭在一起。
只要有人進了這間屋子,定然第一時間想到有人藏在屋頂,說不定會先爬到房頂來追殺他們。
張夏咬咬牙,慢慢挪動身子向下探去,想要把摞在桌子上的椅子推倒,可她無論如何也夠不到。
齊斟酌蹲在她身旁說道:「我來!」
張夏起身讓開,齊斟酌揭開一片瓦砸向椅子,椅子應聲跌落地上。
齊斟酌正要說什麼,張夏拉著他的領子往後退去:「噤聲!」
下一刻,一名僧兵從天字甲號房的窗戶探出身子,警惕的打量著屋內。待他聽到屋內陳跡與人廝殺聲,當即翻進屋中,持刀沖入走廊。
在他身後,一個又一個天策軍甲士魚貫而入,仿佛無窮無盡。
張夏憂慮的看向固原城中,陳跡在為他們拖延時間,可這時間拖到何時才是個頭?
只見城裡大火瀰漫,城內過半數房屋被天策軍焚毀,就像一張四方棋盤,黑子已占盡半壁江山。
遠處,景朝天策軍鐵騎如黑色的洪流,在旗令指引下肆無忌憚往返穿插,打得邊軍連連後退。
邊軍、羽林軍在須尾巷一線,搬來磚石、土塊築起防線,阻止天策軍鐵騎橫衝直撞。
天策軍鐵騎並不硬闖,卻見他們沖至數十步距離後,彎弓搭箭,一輪齊射便如割草般射倒一片邊軍。
邊軍甲士的藤甲根本攔不住天策軍的鐵胎箭!
邊軍也彎弓搭箭回射,可他們的射程與天策軍相差十餘步,天策軍恰好就在這十餘步里撥馬移動。
弓兵與弓兵相遇,十餘步的射程已是鴻溝天塹。
遠處又傳來弓弦震顫聲,李玄躲在一處土屋後面喘息著,固原邊軍的軍械觸目驚心,與御前三大營天差地別,別說火器,連一支像樣的硬弓都沒有!
他憋屈的看向身旁一同躲避箭矢的邊軍漢子,忍不住問道:「嘉寧二十五年屈吳山那一仗你們是怎麼贏的?可藏有什麼殺手鐧?」
邊軍老兵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斜睨他一眼:「京爺沒睡醒呢吧?戰場上哪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拿命填!」
「拿命填……」李玄深深吸了口氣,只覺得心底深處忽然有一股戰慄的熱潮,他悄悄翻上房頂,無聲朝天策軍鐵騎攢射之地摸去。
……
……
龍門客棧里。
陳跡沉重喘息著,他提著鯨刀穿過走廊。
頭頂烏雲跟著他躍過一條又一條橫樑,一人一貓,一上一下,如影隨形。
陳跡從天字乙號房經過時,一名天策軍甲士正衝出房門,揮刀劈向他側臉。
卻見陳跡後退一步讓開刀鋒,矮身反手一刺,刀鋒從天策軍甲士下頜處洞穿頭顱。
他收刀繼續往前走,經過天字丙號房門前時,一名天策軍甲士剛剛衝出房門。
未等他抬手揮刀,陳跡隨手一抹,長長的鯨刀從脖頸之間抹過,帶出一片血跡潑灑在走廊的牆上。
陳跡體力將盡,務求一擊斃命,不陷入纏鬥之中。
可攀爬上來的天策軍甲士越來越多,一間間客房裡衝出來的天策軍甲士像是打地鼠似的,永遠也殺不完。
陳跡只能邊戰邊退,但這客棧是個八角樓,樓上的走廊仿佛一個巨大的圓環,退著退著便又退回到了原點,前後都是敵人。
他停下腳步,微微弓身。
鯨刀刀尖上,一滴血液凝聚,而後吧嗒一聲落在木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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